第31章 铁龙出陇西李牧双线布阵,苍狼顾西域三十六国誓师(1/2)
秦王政二十四年,七月。
距离那场五年大朝会过去不到一个月。
咸阳宫,章台殿。
殿中站着的朝臣比往日少了一半不是被贬了,是被调走了。西线的调令从半个月前就开始陆续发出,将作少府章邯早已在陇西坐镇,王翦老将军也以巡视北疆防务为名秘密离开咸阳半月有余。
今日这场朝会,只为一件事。
秦王政坐在殿上,目光扫过阶下列座的姜云,以及队列中的张良、李斯、冯去疾等重臣,开口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三年前,寡人问国师李牧什么时候能打?
国师说再等一年。
寡人等了一年,又等了两年。
现在三年之期已到。
秦王政站起身来,殿中所有朝臣齐齐伏首。
王翦老将军何在?
负责传令的谒者高声应道:启禀王上王翦将军已于三日前抵达陇西临洮大营,正集结西征各部。
蒙恬将军何在?
蒙恬将军率两万重装钢甲骑兵已抵达狄道待命。
章邯何在?
将作少府密报西线铁路已全线通车至临洮以西八十里,前线物资储备可供十万大军半年之需。
秦王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姜云。
姜云出列,拱手道:王上所有事务准备都已就绪。
燧发枪列装十二万支,其中六万支已运抵陇西前线。三大兵工厂弹药储备超过一千万发。
军科大学三批毕业生四百余人中,有两百人已随王翦将军西进,编入西征军参谋团。
热气球五十架,全部配发给西征军侦察营。
蒸汽装甲列车四列,已改装为前线移动堡垒,配转管机枪和轻型火炮。
姜云顿了顿,嘴角微微一翘,臣还给李牧准备了一份。
秦王政挑了挑眉:什么惊喜?
姜云从袖中取出一份图纸,展开后是一副从未见过的兵器构造图比现有的拿破仑炮更长,炮管上刻着螺旋形的膛线纹路。
线膛炮。射程比现有的滑膛炮远一倍,精度高三倍。
第一批六门已完成试射,正在装车运往陇西。
秦王政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好几息,然后缓缓说了一句:
国师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姜云笑了:王上,臣藏的越多,大秦胜算越大。
秦王政收回目光,声音陡然拔高:
传寡人令
西征军统帅王翦,总揽河西走廊战事,节制陇西、北地、上郡三郡兵马。
蒙恬率重装骑兵为左翼先锋,李信率神机营为中路主力。
章邯总督前线后勤,铁路运输优先保障西征军。
西征军共计十二万
出临洮,扫河西,平西域
把李牧,给寡人带回来。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秦王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可动摇的铁血之气。
朝臣齐声应道:
臣等遵命!
姜云抬头,与秦王政对视了一眼。
三年前的那个深夜,两人在偏殿密谈时定下的战略先治国,再西征如今终于到了落子的时候。
而在千里之外的西域,那匹苍狼还不知道,一列列满载铁与火的巨龙,正在朝他的方向奔腾而来。
陇西郡,临洮。
这座昔日的边陲小城,此刻已变成了一头钢铁巨兽的胃囊。
城外的铁路货场上,堆积如山的物资帐篷延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穿着棕色短褐的民夫像蚂蚁一样在货场中穿梭,将一箱箱弹药、一袋袋军粮、一捆捆备用燧发枪装上牛车,再转运到前方的各座兵站。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铁锈和马粪混合的气味这是战争的味道。
呜
一声尖锐的汽笛划破长空。
月台上等候的人群纷纷抬头。
一列黑黝黝的蒸汽火车头从东方的铁轨上缓缓驶来,车头铜铃叮当作响,巨大的铁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车头后面拖着长长的车厢不是运货的敞车,而是载人的封闭车厢。
车厢门打开,从里面跳下来的不是士兵是一群年轻人。
他们穿着崭新的深蓝色军服,胸口的铜扣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腰间别着短剑,肩上背着牛皮挎包。为首的那个少年身板挺得笔直,目光沉稳,腰间挂着一把与众不同古剑剑鞘古朴,纹路隐约可见。
正是韩信。
和他一起下车的是军科大学第三批毕业的四十七名学员,以及军官速成班选调的一百二十名基层军官。他们是西征军参谋团的第二批增援。
韩信跳上月台后,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行装而是抬头看天。
陇西的天空比咸阳更蓝、更高,空气中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这就是西边啊……
他身后一个同样穿着深蓝军服的年轻人走过来马兴,关中校尉之子,军科大学第二名。
信哥,听说王老将军已经到了三天了,这会儿正在中军大帐开作战会议。
韩信点了点头,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向西方那片苍茫的大地。
走吧别让老将军等。
临洮大营,中军帐。
王翦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河西走廊地形图。
这张图是过去半年里,由军科大学三十名毕业生组成的侦察分队一张一寸地勘测绘制出来的。图上标注了每一处水源、每一段隘口、每一片适合骑兵冲锋的开阔地带,以及每一处可以设伏的峡谷。
这份侦察报告送到王翦案头上的时候,老将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
要是二十年前我有这种地图……
后半句他没说完。但帐中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此刻,帐中站满了西征军的核心将领。
左翼先锋蒙恬重装骑兵统帅,此刻正盯着地图上河西走廊最狭窄的一段,若有所思。
中路主力李信神机营总指挥,手里转着一枚纸壳定装弹,在等王翦开口。
章邯也从前线的铁路工地赶来参会,军服上还沾着煤灰。
此外还有从咸阳赶来的西征军参谋团全体成员二十名军科大学毕业生和三十名经验丰富的老校尉。
王翦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一遍,然后抬起头来。
李牧在西域有多少人?
一名负责情报的校尉立刻应道:回将军据黑冰台最新情报,李牧在北赵和西域的总兵力约八万骑兵,其中四万散驻于河西走廊各城,两万随李牧本人在西平城一带,还有两万分布在草原核心区的平胡城和镇远城。
西域三十六国能凑出多少兵力?
楼兰、且末、精绝等城邦多是商贾之国,能战之兵不过三五千。龟兹、焉耆稍强,各有七八千。若李牧全面动员,西域联军大概能凑出五万步骑但战力堪忧,主要是壮声势的。
王翦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我们能遇到的真正对手,只有李牧那八万骑兵。
蒙恬开口了:将军,末将以为李牧不会在西域跟我们决战。
王翦抬眼看他:哦?说说看。
蒙恬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河西走廊西端一路划向更西的方向。
李牧当年在代地对抗我军时,就清楚地认识到:正面决战,他打不过我们的火器。所以他才选择了北伐草原、西征西域的路线用空间换时间。
如今我军携十二万大军压境,燧发枪、火炮、热气球全线列装。李牧在河西走廊不会有胜算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末将认为李牧最多会在河西走廊打一场阻击战,迟滞我军前进,然后带着主力向更西的方向撤退。
帐中安静了片刻。
王翦沉默了好几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蒙将军说的,正是老夫担心的。
李牧此人,最大的本事不是能打赢而是明知打不赢的时候,能跑得干干净净。
河西走廊固然重要,但对李牧来说,真正的大本营是北方的草原。只要草原还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绕过河西走廊,从更北的方向卷土重来。
王翦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位置,这一战的关键,不是打下多少城池,而是切断李牧的退路。
地图上,王翦手指所指的位置,是一处标注着字样的小点河西走廊中段的咽喉要道。
让蒙恬率重装骑兵绕过走廊北侧,插到张掖一带。等李牧从西平城往前线调兵的时候
把他的后路,给老夫堵死。
帐中众人齐齐应道:
末将领命!
西域,西平城。
这座位于楼兰故地东北约两百里处的新城,是李牧两年前下令修建的西域大本营。
说是,其实更像一座巨大的军堡。城墙用夯土加石块垒成,高约三丈,周长不到十里。城内有军营、武库、粮仓、马厩和各种工匠作坊一切都为战争服务。
城中的将军府说是将军府,其实不过是三间连在一起的夯土房,屋顶铺着芦苇席子,墙面连石灰都没抹。
李牧的简朴是出了名的。
此刻,这位草原霸主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从东边送来的急报。
信是三天前到的。送信的人是黑冰台的人不是李牧的人。
这名黑冰台密使潜入西平城后,没有被抓,没有被杀,反而大摇大摆地走进将军府,递上了这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但李牧一看笔迹就知道是谁写的。
三年前,他曾收到过一封来自张良的密信,内容是用暗语写的联手抗秦之策。
那封信被黑冰台截获了。
而这封信——同样来自张良,同样是密使直接送达。
但内容完全不同。
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李将军:大秦已定六国故地,铁路西至临洮,燧发枪列装十万。王翦率军十二万出陇西,目标河西。此战必至,不可侥幸。将军若能归降,某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将军必受王上礼遇,封侯拜将,保全北赵军民。
李牧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坐在下首的副将赵葱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那信上说什么?
李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向东方的天空。
良久,他说了一句:
张良倒是个讲究人。
赵葱没听懂。
但李牧没有再解释。
当天傍晚,西平城召开紧急军议。
参加的人除了李牧的亲信将领,还有西域各城邦派来的使者和城主楼兰王、且末城主、精绝首领、龟兹王、焉耆王……大大小小十几个西域势力的头面人物,此刻齐聚西平城将军府门前的空地上。
没有案几,没有座位,所有人都在空地上站着。
李牧站在众人面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铁甲,腰上挂着一柄连鞘都磨得发亮的青铜剑。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开口说了一句话:
秦国人来了。
四个字,让整个空地瞬间安静下来。
楼兰王的脸色当场就白了。
龟兹王握紧了腰间的弯刀柄。
且末城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只有焉耆王还算镇定,开口问道:将军秦军有多少人?
十二万。
空地上的呼吸声瞬间粗重了几分。
他们有燧发枪,有大炮,有能在天上飞的热气球,有不用牛马拉就能跑的。李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任何一样东西,拿出来都够我们喝一壶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瞬间爆发出来:
秦军也是人。他们也会累,也会渴,也会在夜里冷得发抖。
他们有铁车但铁车只能沿着铁轨跑,离开铁轨就是废铁。
他们有火炮但火炮的炮弹打完了,就是一坨铁疙瘩。
他们有燧发枪但只要靠近到三十步以内,燧发枪还没重新装好,我们的马蹄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本将军当年在代地的时候,顶着秦军的燧发枪打了三年三年!他们的枪子儿没少打,但本将军还站在这里。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空地上没有人回答。
李牧自己说出了答案:
因为打仗这东西打的不只是兵器,是人。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的铁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军这五年是在修铁路、造枪炮、建学堂。他们有他们的优势。
但我们这五年也没闲着我们在草原上练兵、在西域屯田、在丝路上积攒财力。我们的骑兵比他们多,我们的战马比他们快,我们对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是秦军花十年也赶不上的。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本将军给你们的命令只有一条
别跟秦军拼命。
我要的是你们在每一处隘口、每一段峡谷、每一片沙漠里打一仗就走,打完了就撤。
让秦军追不上、打不着、耗不起。
只要拖到冬天河西走廊的寒风会让秦军自己退兵。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西域首领们面面相觑。
沉默了十几息后,龟兹王率先开口:
将军的意思……是我们要放弃西平城?
李牧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必要时连西域都可以放弃。
因为本将军的根不在西域,在北方的草原上。
只要草原还在,本将军就有卷土重来的本钱。
他转过身,望向北方那片无尽的草原方向,目光深远:
秦军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草原的尽头。
军议散后,李牧回到将军府内的简陋书房。
赵葱跟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之色。
将军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末将觉得……这些西域城邦的人,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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