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铁龙出陇西李牧双线布阵,苍狼顾西域三十六国誓师(2/2)
李牧没有回头:说下去。
西域三十六国,说白了就是丝路上的商贾之国。有钱赚的时候,他们叫你;没钱赚的时候,他们连门都不给你开。
如今秦军压境,十二万大军、燧发枪、火炮……这些东西那些城邦主看在眼里,心里不可能不打鼓。
末将担心一旦战事不利,他们会倒向秦国。
李牧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赵葱,嘴角竟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赵葱你跟了本将军多少年了?
回将军从邯郸撤退那会儿算起,快十年了。
十年了,你还是没学会本将军的套路。
赵葱愣了。
李牧走到墙角,从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一卷羊皮纸,摊在桌上。
那不是什么地图而是一封早就写好了的、用西域粟特文字书写的密信。
信的落款处,赫然印着楼兰王的王印。
赵葱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将军,这是
楼兰王一个月前就派人给本将军送了密信说秦军派了使者来跟他联络,许他归顺后保留王位、商路收益分成、并入大秦商税体系等条件。
楼兰王答应了秦国的条件。
然后他转头就把这封密信送到了本将军手上,告诉本将军秦国人找过我了,我没答应
赵葱更糊涂了:那他到底答应了谁?
都答应了。李牧平静地说,楼兰王跟秦国说我归顺,又跟本将军说我没归顺两边的条件都拿着,两边的路都留着。谁赢了他跟谁。
赵葱倒吸一口凉气:这帮西域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废话。李牧把羊皮纸卷起来,随手扔回木箱里,本将军从来就没指望他们能跟秦军死战到底。
本将军要的,只是他们在秦军来的时候,能拖住秦军三到五天,让本将军有足够的时间把西平城的粮草和工匠撤到草原上去。
赵葱又是一愣:将军您一开始就打算撤?
李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走到门口,望向西方的天空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戈壁尽头。
本将军这辈子打过很多仗有些赢了,有些输了。
但有一件事,本将军比任何人都清楚
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走。
他转过身,看着赵葱,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传令下去七日内,所有工匠、铁器、粮草、账册,全部打包,准备北撤草原。
第八日本将军亲自带兵,去会会那位在老哈河都没碰过面的国师姜云。
同一时间,河西走廊东端,临洮以西一百二十里处。
一支由二十名军科大学毕业生组成的侦察小队,正在暮色中悄然西进。
为首的是一个身量削瘦但目光锐利的少年韩信。
他腰间挂着的,正是那柄承影剑。
这支小队的任务是在大部队开拔之前,摸清前方三十里范围内敌情和水源分布。
他们已经步行了整整一天。
此刻,天色渐晚,戈壁滩上的风开始变得寒冷。
马兴走在韩信身边,压低声音道:信哥,前面有一个小绿洲。按地图上的标注,那边应该有一口泉眼。
韩信翻开随身携带的简易地图那是侦察分队半年前绘制的副本,上面每一个水源点都用蓝色墨水做了标记。
他扫了一眼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地形,点了点头:
小心靠近。李牧的游骑活动范围很大,这片区域有可能遇到他们的斥候。
二十人悄无声息地摸向绿洲。
绿洲不大,只有十几棵胡杨树和一口不到三尺见方的泉眼。
韩信第一个走到泉眼边,蹲下身子查看水质。
然后他看到了水边的沙地上,有一串新鲜的马蹄印。
有情况!
他的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绿洲北侧传来。
紧接着,一支箭矢呼啸着擦过韩信的头顶,钉在他身后的胡杨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敌袭!结阵!
二十名军科大学毕业生在短短几息内完成了燧发枪装填,背靠绿洲的胡杨树列成了一个半圆阵型。
夜幕中,十几骑黑影从北方的沙丘上冲下来,马蹄踏起的沙尘在月光下像一层薄雾。
李牧的游骑斥候。
韩信拔出了腰间的短剑他还没资格配备燧发枪,这次实战任务中他担任的是地形测绘员,不是战斗员。
但他的短剑刚刚出鞘,就被马兴一把按住了。
信哥你是参谋团的人,不是来打仗的。
马兴把自己的燧发枪塞到韩信手里,然后拔出自己的短剑,咧嘴一笑:
这一仗你先用我的枪,看看军科大学的训练顶不顶用。
韩信愣了一下,随即握紧了燧发枪。
他深吸一口气,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破了河西走廊的夜空。
冲在最前面的那骑黑影身上爆出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一头栽下了马背。
打中了!
身后的队友们齐齐发出一声欢呼。
紧接着,燧发枪的枪声在绿洲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十几骑李牧游骑还没冲到百步之内,就被放倒了五六骑。剩下的游骑见势不妙,调转马头,消失在夜色中。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韩信握着那支还在冒烟的燧发枪,胸口剧烈起伏着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用枪击杀一个活人。
马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觉怎么样?
韩信沉默了半晌,然后说了一句:
比想象的……容易。
当夜,侦察小队在绿洲中扎营休整。
篝火旁,韩信坐在一块石头上,用一截炭笔在一张纸上写着今天的观察记录。
他写得很仔细水源位置、敌情遭遇、交战距离、游骑撤退方向……事无巨细,全部记录下来。
写完之后,他放下炭笔,抬头望向西沉的月亮。
他的手中,握着那柄承影剑。
月光洒在剑身上,让那薄如蝉翼的剑刃几乎融入了月色之中只剩下那一道道流水般的纹路,在月光下时隐时现。
他想起母亲把剑交给他时说的那句话:
这把剑,是你爹留给你最大的念想。楚国先王赐予韩家先祖,传了近两百年。
你爹说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但求问心无愧。
韩信低声重复了问心无愧四个字,然后把剑收回鞘中。
远处,河西走廊的风在戈壁滩上呼啸而过,像一头苍狼的低吼。
而在更西的方向
一场改变天下格局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临洮大营,深夜。
王翦还没有睡。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份侦察地图,旁边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粟米粥。
一个亲兵走进来,轻声禀报:将军前方侦察队传回消息,已在临洮以西一百二十里处与李牧游骑发生了第一次交火。我军无伤亡,击毙六骑,余者撤退。
侦察队现在在何处?
在绿洲扎营休整,明日将继续西进。
王翦点了点头:传令下去让蒙恬的骑兵明日拂晓出发,走北线,三日之内必须插到张掖一带。
他顿了顿,告诉侦察队,不要深入太远。他们的任务是摸清水源和道路,不是去跟李牧拼命。
亲兵应声退下。
王翦端起那碗凉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一大片空白区域的西端那里标注着两个字,但地图到那里就断了。
再往西是什么地方?
他想起国师姜云在五年前那场朝会上展示过的一幅巨大地图——《大九州图录》。
那幅图上,西域以西还有更大片的土地——葱岭、大宛、月氏、康居……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写着地中海三个字的地方。
李牧啊李牧……王翦低声自语,你不会一直往西跑吧?
他摇了摇头,放下粥碗,继续研究那幅河西走廊的作战地图。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这句话,无意中道破了真相。
秦王政二十四年,七月末。
十二万西征军全部抵达临洮前线。
四列蒸汽装甲列车满载弹药和火炮,沿着新铺的铁轨隆隆驶入前线兵站。
五十架热气球在前线阵地上升空,将河西走廊东段近百里的地形尽收眼底。
而在河西走廊的西端
李牧已在三日前完成了西平城的物资北撤。
将军府的马厩空了,仓库空了,工匠作坊搬得只剩四面墙。
然后他亲率两万骑兵,沿着河西走廊南麓缓缓东进。
他不是去跟秦军决战的。
他是去给草原上的主力争取时间的。
西平城以北,四百余里。
草原深处,有一片被胡杨林和芦苇环绕的绿洲,名叫居延海。
这里不是李牧的大本营只是他的一个中转站。
但此刻,这片绿洲上已经聚集了将近三万人。
两万是从西域各城邦陆续撤回来的屯田军民,一万是从平胡城、镇远城方向调来的精锐骑兵。
绿洲东侧的一片高地上,一名穿着羊皮袄的中年汉子正举着一支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南方的天际线。
他叫魏豹曾经的魏国宗室将领,后来投奔了李牧。
在他的身后,一个同样穿着皮袄的年轻人跑上前来:将军南边传回消息,李将军已经率两万骑兵出发了。
魏豹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转过身,望向更北的方向那里是漠南草原,是李牧真正的根基所在。
传令下去所有人今夜加餐,明日一早开拔,北返平胡城。
李将军在前面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们不能浪费他的心意。
命令传下去后,绿洲上升起了炊烟。
三万军民开始沿着一条古老的草原商道,向着北方缓缓移动。
而在更西的方向
一匹马背上绑着三日的干粮和水囊,正在黎明前的夜色中向东疾驰。
马上的人,是李牧派往西域更西方向那遥远到连地图上都未标注的地方的最后一队信使。
他们的任务是:穿过葱岭,越过乌浒河,打探那传说中更西方的是何等模样。
李牧从来不打没有退路的仗。
而他的退路,从来都不止一条。
姜云站在临洮大营外的一座土丘上,眺望西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良也走上了土丘。
国师还没睡?
睡不着。姜云没有回头,第一次在没有全盘掌控的情况下押上赌注,有点紧张已经算是好的了。
张良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臣倒是觉得这场仗,胜算很大。
李牧再厉害,手里也只有八万骑兵和不到一年的粮草储备。而大秦张良指了指身后那片灯火通明的前线大营,十二万大军、一千万发弹药、铁轨直接铺到前线,后方还有三座兵工厂全速运转。
这不是打仗这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在碾压过去。
姜云转头看了张良一眼,笑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一个秦国人。
张良也笑了:五年了,臣已经学会用生产力后勤半径来思考问题了。
这是好事。姜云转回头,重新望向西方,只要你不忘了当初在客栈写下那个字时的心情就好。
张良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着站了一会儿,直到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
然后姜云忽然说了一句:
李牧不会跟我们在河西走廊死磕的。
张良微微一愣:国师何出此言?
因为他是李牧最擅长用空间换时间的人,最懂得什么时候该放手的人。
他不会把八万骑兵赌在一场注定赢不了的战役上。他会打一场漂亮的阻击战,让王翦知道他不是好惹的——然后带着主力向西跑。
姜云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最麻烦的是他往西跑的方向,我们暂时还追不上。
铁路只铺到临洮,再往西就没有铁轨了。
姜云转过身,看着张良,你觉得他会往哪跑?
张良沉吟了片刻,忽然想起某件尘封已久的事情。
五年前,姜云在咸阳宫朝会上展示那幅《大九州图录》时,曾在西域以西的葱岭之外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当时姜云说了一句话,满朝文武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大秦以西,还有一片比中原更大的天地。
张良的瞳孔微微一缩:
国师你不会是说……
姜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西方,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李牧啊李牧,你是会在河西走廊战死,还是……会一直跑下去?
跑到那张地图的最西边?
如果是后者
那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