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河西走廊烽烟裂空，苍狼一去不归西（1/2）

秦王政二十四年，八月初。河西走廊的战火，如约而至。

秦军西征军分三路推进左翼蒙恬率两万重装骑兵沿走廊北侧的戈壁边缘挺进，中路李信率三万神机营沿主道西进，右翼由王翦亲率两万步骑混合部队沿祁连山北麓展开。

三路大军呈扇形推进，彼此间距不超过三十里，互为犄角。

而李牧的应对之道让王翦这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都不得不承认：的确章法分明。

第一场接触战，发生在临洮以西两百里处的破羌亭。

这是一个早已废弃的汉代烽燧遗址还没到汉代，但李牧显然很清楚这个位置的战术价值。他在破羌亭附近埋伏了一千精骑，等秦军前锋经过时突然杀出，打了就走。

交战时间：不到一炷香。

秦军伤亡：十七人。

李牧军伤亡：大约四十人。

从战损比来看，秦军赢了。但从战术目的来看李牧达到了。因为这一千精骑的突然袭击，让秦军前锋不得不停下来布阵警戒，整整耽误了半天的行军时间。

就是这半天，让李牧完成了西平城最后一批物资的北撤。

消息传到中军大帐时，王翦正和参谋团研究下一阶段的推进路线。

听完战报后，老将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李牧这是在教我们在河西走廊这种地方，骑兵比步兵好用。

传令下去让蒙恬的骑兵加快速度，三天之内必须抵达张掖一带。神机营的步兵随后跟进，沿途务必将每一处水源点控制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从明天开始所有经过的绿洲和水井，一律留人驻守，确保后路畅通。

这是王翦对李牧打了就跑战术的直接回应我不追你的骑兵，我占你的水。

在河西走廊这种干旱地带，没有水，再厉害的骑兵也撑不过三天。

李牧的第二步棋，来得比王翦预想的更快。

秦军西进的第三天，前锋抵达一处叫的小绿洲时发现绿洲里的泉眼已经被填了。

不是简单地扔几块石头进去的那种填法。

是连沙带土混着石灰，把整口泉眼堵得严严实实。别说喝水了，就算是挖开重新清理，也得花上三五天工夫。

而且填井的人还非常贴心地在井边留了一块木牌。

木牌上只写了八个字，字迹遒劲有力：

此地水咸，诸君保重。

落款处画了一匹狼的简笔轮廓。

消息传回中军大帐时，帐中的年轻军官们气得拍案而起。

但王翦反而笑了不是被气笑的，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焦土战。断水绝粮，迟滞行军李牧这辈子最擅长的三件事，全拿出来了。

来人传令给章邯，让他从后方加运一批水囊上来。

王翦指了指木牌上的那匹狼，让人把这木牌给国师送去。他应该会喜欢。

姜云收到那块木牌的时候，正在临洮大营里跟张良研究最新送来的战报。

看到木牌上的狼形简笔画时，他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忽然笑了：

这老头还挺有幽默感的。

张良接过木牌看了看，也是轻轻摇头：

李将军这是在告诉我们他在西域经营五年，每一寸地都烂熟于心。就算他的骑兵打不过我们的燧发枪，他也能用这片土地让我们寸步难行。

姜云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随手放在案上：

告诉王翦不用急。李牧越是这么打，越说明他在争取时间。

他在争取什么时间呢？

撤退的时间。

河西走廊中段，张掖一带。

蒙恬的两万重装骑兵，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半日抵达。

不是因为他们跑得快是因为李牧根本就没有在南线布置像样的阻击。秦军西进到张掖以东时，沿途遇到的抵抗越来越少，到了最后六七十里甚至连一个李牧军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蒙恬下令全军在张掖以东十里处停下，派出三支斥候小队侦查前方动向。

半个时辰后，斥候带回了消息：

张掖城空了。

不是被攻占的那种，是主动撤离的那种城门大开，城内的民房和官署全部被搬空，连一块多余的木板都没留下。

而且城墙上用白灰刷了一行大字：

此城已空，诸君请便李牧留。

蒙恬站在城外，看着墙上那行字，沉默了好半晌，然后对身边的副将说：

这个李牧是真的不怕我们直接占了张掖不走了？

副将想了想：将军他连西平城都撤了，怎么可能在乎一个张掖？

蒙恬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隐隐感觉到不对李牧撤得太干净了。

不像是仓促撤退，倒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天的撤退。

李牧的主力骑兵，此刻正在张掖以北三百里处的草原上。

不是在溃退是在以整齐的行军队形向北移动。

两万骑兵，分成四个纵队，每队五千骑，纵队之间间隔十里。每骑配备两匹马，轮换骑行。队伍中没有任何辎重车所有的粮草和弹药都由驮马承载。

这是李牧在草原上练出来的行军方式不需要后勤线，不需要沿途补给，每人三天的干粮绑在马背上，走到哪打到哪。

此刻，李牧骑在一匹灰鬃马上，走在中军的位置。

赵葱策马赶上他，大声道：将军斥候回报，蒙恬的骑兵已经占了张掖，没有继续北追。

李牧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那是不是说秦军不会追到草原来？赵葱又问。

李牧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赵葱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秦军不追到草原来，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追是因为他们的铁轨还没铺到草原上。

等他们把铁路修到张掖的时候，就是我们跟秦军的下一次相遇。

赵葱愣了一下：那时候怎么办？

那时候李牧抬头看了看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我们就在更远的地方了。

但李牧没想到的是秦军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在河西走廊追上他。

秦军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把李牧赶出河西走廊。

王翦站在张掖城头，眺望北方那片灰蒙蒙的草原。

他的身后，站着一群年轻的参谋军官。韩信也在其中作为侦察队的代表，他随前锋部队一同进入了张掖城。

你们觉得李牧接下来会怎么办？王翦忽然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是抛给参谋团的。军科大学的毕业生们面面相觑，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韩信沉默了片刻，然后站了出来：

禀将军末将以为，李牧会一路西撤，不会在草原上跟我军纠缠。

王翦转头看他：理由？

李牧在河西走廊的撤退太有条理了填井、搬空城池、断后掩护，每一步都是提前规划好的。这说明他在战前就已经做好了撤退的方案。

既然撤退方案是提前定好的，那他的最终目的地就不是草原。

韩信顿了顿，走到城垛边，指向北方，草原是他的根基，但草原上的资源不足以长期供养八万骑兵和十五万屯田军民。他需要更大的空间。

所以他只能继续往西。

王翦看着韩信，目光中带着一丝老将审视新苗的意味：

那你觉得他会往西到什么地方？

韩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愣的答案：

末将不知道他会到什么地方—但末将记得国师在军科大学地理课上讲过，西域以西还有一片比中原更大的世界。

李牧或许不知道那片世界长什么样但他知道，一直往西走，总有地方可以落脚。

城墙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王翦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轻松的、而是带着一种复杂情绪的笑：

好小子你比你爹那辈人有出息。

韩信愣了一下王翦知道他的家世？知道他是楚军司马之子？

但王翦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转回头，重新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北方大地，低声自语：

李牧啊李牧……你这一走，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事实上，王翦猜对了。

李牧从河西走廊撤出的两万骑兵，只用了五天的急行军，就穿过了阿拉善草原，抵达了漠南腹地的平胡城。

平胡城李牧在草原上建立的三座核心城池之一，也是北赵政权的军政中心。

城内的粮仓，储备着可供五万人吃两年的粮食。兵工厂里，堆积着数年收集的铜铁。牧场上，散养着数万匹战马。

这里才是李牧真正的依仗不是西域三十六国那些见风使舵的商贾之国，而是这片他亲手开垦出来的草原基业。

抵达平胡城的当天夜里，李牧召集了留在草原上的所有将领，开了一场决定北赵未来的军议。

本将军只说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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