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河西走廊烽烟裂空,苍狼一去不归西(2/2)
第一:河西走廊已经丢了。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在那儿死磕。
第二:秦军的铁路迟早会修到草原上来。到时候他们的蒸汽铁龙、燧发枪、大炮——都会跟过来。平胡城、镇远城、雁门新城这三座城虽然坚固,但在秦军的大炮面前,不过是三座大一点的土堆。
第三:所以本将军决定,放弃草原。
这三句话,让满帐将领一片哗然。
赵葱第一个跳起来:将军!草原是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怎么说放弃就放弃?
李牧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可怕:
基业?什么是基业?
城池可以再建,粮草可以再屯,兵马可以再练这些都不是基业。
真正的基业是人。
只要这两万骑兵还在,本将军在北山再建十座城。
可要是为了守这几座城,把这两万骑兵折在这里那才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了。
赵葱哑口无言。
李牧站起身来,扫视满帐将领:
本将军知道你们心里不甘。本将军也不甘。
但打仗这种事不是你甘不甘的问题。是谁能活到最后的问题。
活下来了,才有机会翻盘。死在这里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本将军给你们一条路愿意跟本将军走的,今夜收拾行装,三日后开拔。
不愿意走的本将军不勉强。留在草原上,向秦军投降,秦国人不会亏待你们。
本将军说完了。你们自己选。
帐中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一个满脸胡茬的老校尉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李牧身后,站定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的将领走到李牧身后。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满帐将领中没有一个人留在原地。
赵葱是最后一个走过去的。他走到李牧面前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单膝跪下,抱拳行了一个大礼。
李牧低头看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是他与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老部下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三日后,平胡城。
这座在李牧手中兴建、经营了近十年的草原城池,在短短三天之内变成了一座空城。
没有烧城,没有毁田,甚至连粮仓里的存粮都没有全部带走李牧留下了一半,供城中留下的老弱妇孺度日。
三万骑兵这是在平胡城、镇远城、雁门新城三城集中的全部精锐在黎明前的夜色中,沿着一条古老的草原商道,向着遥远的西方启程。
没有号角,没有旗帜,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
只有马蹄踏过草地的沉闷声响,和偶尔传来的战马喷鼻声。
李牧策马走在中军位置,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城池。
那座夯土筑成的城池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低声说了四个字,声音轻得只有他身边的战马能听见:
后会……无期。
然后他一抖缰绳,策马向前,再也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那座空城默默矗立在晨光中,像一座巨大的墓。
六日后,王翦的前锋骑兵追到了平胡城。
不是来追击李牧的是来接收这座空城的。
当王翦骑马走进平胡城时,他看到的是一个被搬走得干干净净、但完好无损的城池。街道整洁,房屋完好,粮仓里甚至还有成堆的粟米。
城中心的将军府李牧住的那间简陋到寒酸的院子案几上放着一封信。
信是李牧亲笔写的,字迹端正有力,内容却让王翦看了很久很久:
王翦将军亲启:
平胡城完好,城中粮仓尚余一半,可供留守军民半年之需。城内居民多老弱妇孺,望将军善待。
河西走廊与草原,本将军今日尽数让与大秦。非不敢战实不愿以将士性命博无谓之胜负。
大秦新政,本将军在北疆亦有耳闻。土地改革、废除奴籍、开办学堂——这些事,本将军在平胡城也做过。
若大秦真能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本将军手中的刀,也算交得值。
但有一条
若有一日,大秦之政背离此言本将军虽在万里之外,亦必卷土重来。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李牧顿首。
王翦看着这封信,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轻轻把信放在案上,走出将军府的门,望着空荡荡的街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李牧……你赢了。
不光赢在战场上还赢在了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消息传回咸阳时,是半月之后的事了。
信使从平胡城出发,一路换马接力,用最快的速度把战报送到了咸阳宫。
秦王政坐在殿上,亲口念完了王翦的奏报。当念到李牧率三万骑兵西撤,去向不明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三万骑兵……李牧带走了三万骑兵。
那不就等于草原上已经没有能威胁大秦的势力了?
朝臣们面面相觑王上的关注点,好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但姜云听懂了。
秦王政关心的从来不是李牧往哪跑他关心的是,李牧在草原上留下的权力真空,会不会催生出新的威胁。
姜云出列道:王上李牧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三座城池和屯田基地,可以直接纳入大秦的郡县体系。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失去了李牧这个统一的核心,只会更加支离破碎,不可能再对大秦构成威胁。
至于李牧本人姜云顿了顿,他带着三万人往西走,走得越远,对大秦的威胁就越小。
因为他需要先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卷土重来四个字。
秦王政沉默片刻,然后问了一个让姜云差点没绷住的问题:
国师那张地图上,西域以西还有多大的地方?
姜云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严谨的估算:
大概……比大秦现有的疆域还要大两三倍。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秦王政却露出了一个近乎猎手般的笑容:
那李牧往西跑,倒也不算亏了他。
当天的朝会散后,姜云独自走在咸阳宫的回廊上。
张良跟了上来:国师似乎有心事?
姜云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然后说:
我在想李牧这一走,会走到哪里去。
他有三万骑兵,有成套的军政体系,有在草原上十年积累的经验这是一支完整的、自成体系的军事力量。
如果他一路向西他会遇到什么人?
张良想了想:西域以西,应该是大宛、月氏再往西就是葱岭和乌浒河一带。臣在韩国时曾听说,那些地方有一些从极西之地来的商人,金发碧眼,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他们自称来自一个叫的国度但那个非此,据说是一个极西的大国,名叫。
姜云的眼睛亮了不是震惊,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神色。
罗马……李牧要是真跑到那个地方去了……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就有意思了。
而在万里之外,漠南草原的西端。
李牧勒住战马,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前方那片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他身后,是沉默而整齐的三万骑兵队列。
三万人,带着三万人能吃半年的粮草、够打三年的兵器,以及一颗永不认输的心。
他身后,是日渐远去的草原故乡。
他面前,是一片没有地图、没有尽头、甚至连路都没有的苍茫世界。
李牧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陌生的、从未闻过的草木气息。
他转过身,面向队列中那些默默注视着前方的将士们,只说了一句话:
走本将军带你们去看更大的世界。
三万骑兵,齐齐举起马刀,没有呐喊,只有一声低沉的、从胸腔中爆发出的
然后,马蹄声起。
苍狼西去。
而在他身后那片空荡荡的草原上,只留下了一行被风沙渐渐掩埋的马蹄印。
仿佛在告诉后来者
这里曾经有一个王者,和一支沉默而强大的军队,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