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道吐纳大乘稳如岳,银翼破空五年启新篇(2/2)
不怕摔下来?
张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朴实到极致的话:怕。但如果不亲自试一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
始皇帝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他想起多年前,姜云第一次站在朝堂上献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始皇帝拍了拍张衡的肩膀,继续说。
张衡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飞机的原理。内燃机驱动螺旋桨产生推力,通过机翼上下表面气流速度差产生升力,尾翼控制方向和俯仰,升降舵控制升降,这些都是姜云多年前留下的原理性指导,但直到今天,才真正变成了实物。
朝堂上,大臣们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个事实他们听懂了。
大秦,有了能飞的机器。
五年计划的第一项重大成果。张良的声音适时接过话头,接下来的数据,想必各位会更有兴趣。
他展开帛书,正式开始汇报。
第五期五年计划五大方向成果如下,
第一,交通升级。铁路总里程突破八万里,所有郡城通铁路,九成县城已通水泥公路。咸阳至玉门关的快速路已经通车,全程四千里,内燃机汽车五日内可达。汽车年产量突破一万二千辆,比计划目标超出两成,大秦公路上行驶的汽车总数已超过三万辆,内燃机卡车八千辆,内燃机机车三百余台。远洋货轮方面,内燃机铁壳货轮已投入运营,从琅琊港至瀛洲七日可达,运力较蒸汽明轮船提升三倍。
第二,电力普及。全国电站总数突破一千座,九成五的县城通电,近六成的镇通上了电。咸阳八郡以及各主要省城的高压输电网络已经稳定运行五年,农村电灯数量从五年前的不足十万盏增长到超过三百万盏。电动机正在逐步替代蒸汽机,成为工厂的主要动力来源。
第三,工业升级。流水线生产已经从汽车装配厂推广到纺织、农具、自行车、五金器件等领域。电解铝年产量突破五万斤,铝价降至六钱一斤,铝锅、铝盆、铝壶已经取代铜器进入寻常百姓家。硫化橡胶年产量超过一千万斤,轮胎、密封件、绝缘材料全面国产化。
第四,农业医疗。粮食总产突破十亿石,人均粮食五百斤,是秦灭六国时的三倍以上。磷肥年产四百万石,覆盖九成耕地。秦麦一号良种推广面积达七成,占城稻在江南山地的普及率超过八成。牛痘接种覆盖适龄儿童的百分之九十七,大秦二十三年全年,全国天花确诊病例仅两例。郡级医院建成一百二十座,县级诊所在所有县挂牌运营,医师总数突破一万三千人。
第五,教育民生。识字率从五年前的五成二提升至七成八,距离九成目标尚有差距,但夜校开到了每个行政村,在校学生总数突破七百万。最低工资法和工伤赔偿制度已在四十省全部推行,八小时工作制在超过三成的大型工厂试点。工人住宅计划首批一万户已在咸阳、洛阳、临淄三城竣工入住。
张良收起帛书,朝始皇帝拱手。
陛下,第五期五年计划,五大方向全部超额完成。五千万银币的投入,五年周期内产生的直接经济收益超过一亿二千万银币,投资回报率超过百分之二百四十。大秦天下,已非五年前可比。
朝堂上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阵阵惊叹和议论。
始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的眼神中,有一丝火花在跳动。
片刻后,他开口了。
张良,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问。
你刚才说,投资回报率百分之二百四十。始皇帝缓缓说,那朕问你,这五年里,最值得的投资是哪一笔?
张良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答案看似很多,铁路、电站、流水线、汽车生产线、牛痘推广、磷肥工厂,每一项的投入产出比都很惊人。
但张良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
陛下,臣以为,最值得的投资不是哪一项工程,而是,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是夜校。
朝堂上再次安静。
夜校?始皇帝挑了挑眉,那些教百姓认字算数的夜校?
正是。张良说,铁路会生锈,电站会老化,机器会损坏,但一个认识了字、学会了算数、明白了道理的百姓,他这辈子都不会回到什么都听不懂的状态。五年的夜校教育,两千三百万百姓脱盲,识字率从五成二提升到七成八。这两千三百万人,他们不再是无知无觉的草民,他们是听得懂政令、看得懂报纸、算得了账、能跟官府讲道理的,人。
始皇帝沉默了很久。
继续。
而且,夜校还发现了一批原来根本不可能被发现的人才。张良的声音微微提高,那些在田里种了一辈子地的农夫、在工坊里打了半辈子铁的工匠、在家里带娃做饭的妇人,他们在夜校里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有人学会了算数就去考了郡里的会计,有人认了字就递了条陈改进农具,有人读了报纸就写了文章投稿给《新风报》,这些人,如果没有夜校,他们的才华这辈子都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陛下。张良深深一躬,教育,是回报率最高的投资。不是百分之二百四十,而是无穷大。
章台殿内,掌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不是计划好的,不是有人带的头,而是群臣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张良站在原地,眼眶微红,但强忍着没有失态。
始皇帝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张良面前。
子房,他叫了张良的字,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温度,你做到了。
张良摇了摇头:陛下,不是臣一个人做到的。是无数工匠、农夫、先生、兵士一起做到的。
朕知道。始皇帝点点头,但朕说的是你,当年一个为韩报仇的贵族少年,今天成了为天下计的人。
张良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但他没有低头,而是笑着点了点头。
臣当年在安泰客栈写下那个字的时候,从没想过会有今天。
朕当年批复你的五年计划时,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
那一瞬间,章台殿里的气氛温暖得像春风拂过。
行了,别煽情了。始皇帝拍了拍张良的肩膀,转身走回龙椅,汇报完了功劳,该说说问题了。第五期有什么做得不够的地方?有什么需要第六期解决的事?
张良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陛下慧眼。第五期虽然全面超额完成,但问题确实不少,臣梳理了三个方向急需解决。
其一,城乡差距。铁路、电站、学校、医院,这些基础设施在省城和郡城的覆盖已经很完善,但到了镇、村一级,差距仍然很大。全国超过六成的镇有电,但到了村一级,通电率只有三成。夜校开到了每个行政村,但师资力量严重不足。医疗资源集中在郡城以上,县以下的乡村,百姓看病仍然要走上几十里路。
其二,劳资矛盾渐显。流水线生产和大型工厂的普及,带来了效率的提升,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工厂主和工人之间的矛盾在多个省份已有苗头。最低工资法和八小时工作制的试点虽然效果不错,但在中小工厂中普遍落实不到位。
其三,新旧产业转型阵痛。蒸汽机正在被电动机替代,手工工坊正在被流水线工厂冲击,那些祖祖辈辈靠手艺吃饭的老工匠,那些投资了蒸汽机还没回本的作坊主,他们的出路在哪里?
张良说完,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始皇帝没有立即评价,而是看向李斯:丞相以为如何?
李斯出列,拱手道:陛下,平远君所言的三点,臣也深有感触。尤其是劳资矛盾这一点,臣主持修订《大秦新律》时,曾专门考察过咸阳、洛阳几个大型工厂的情况。工人和厂主之间的矛盾,本质上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生产力发展速度与生产关系调整速度之间的矛盾。
具体说说。
工人要求更高的工钱、更短的时间、更好的条件,这些要求本身没有错。厂主说成本太高、利润太薄、竞争太大,这些话也不是假话。问题的关键在于,大秦现在的法律对劳资双方的权利义务界定还不够清晰,导致双方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始皇帝点了点头,看向胡亥:胡亥,你主管商路和海贸,你怎么看?
胡亥出列,拱手道:父皇,儿臣同意丞相的判断。但儿臣想补充一个角度,民间资本的问题。第五期五年计划的一千五百万民间投资,确实大大缓解了国库的压力,也让商贾阶层尝到了甜头。但这一千五百万里,超过七成来自关中、齐鲁、荆楚三地的十几家大商号。中小商贾和普通百姓的钱,并没有被充分调动起来。儿臣在想,如果能有一种方式,让普通百姓也能参与到帝国的建设投资中来,比如发行一种大秦建设债券,面额设小一点,利率设高一点,让平民百姓也能买,那就是一千五百万翻成三千万、五千万的事了。
始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思索了片刻。
债券?
胡亥的眼睛亮了起来,儿臣调研过,现在普通百姓手里的钱比以前多了不少,光是存款在中央钱庄的银币储蓄就有超过两千万。但这些钱大部分只是放着,没有流动起来。如果我们发行建设债券,年息设个百分之四、五,比钱庄的存款利息高出不少,肯定有人愿意买。
那你还赚什么?李斯皱眉,国库借百姓的钱,还得付利息,这不是给自己增加负担吗?
丞相此言差矣。胡亥笑了笑,如果我们借来的钱投入铁路、电站、工厂,这些项目的年收益至少在百分之十以上。用项目的收益来还债券的利息,不仅不亏,还能赚差价。而且,百姓买了债券,就跟帝国的命运绑在一起了。大秦越繁荣,他们的债券就越值钱。他们就会更主动地支持国策、配合建设。
李斯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捋了捋胡须:这个思路……倒是新奇。
始皇帝没有立即表态,但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嬴高:高儿,你在西域边防多年,你觉得呢?
嬴高出列,朗声道:父皇,儿臣想说的不是财政的事,而是另一件事,边防的事。第五期五年计划让大秦的交通和通信极大改善,铁路通到了所有郡,无线电覆盖了所有边防重镇。但儿臣在边防这十几年,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大秦的边界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朝堂上安静了几秒钟。
西边,我们已经到了乌拉尔山脉。北边,我们到了北海。南边,我们到了南海。东边是大海。看起来疆域已经定了,但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大。西域以西还有广袤的土地,有李牧已经在那边站稳了脚跟。海的那边,还有大片我们没见过的土地、没见过的国家。
所以呢?始皇帝问。
所以儿臣觉得,第六期五年计划不应该只关注国内建设,还应该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嬴高说,不是为了继续扩张,现有的疆域已经够大够我们消化好几十年了。而是为了。我们要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有多少人,有多少资源。不然,等别人发展起来,再想了解就晚了。
始皇帝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胡亥和嬴高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冯去疾出列,拱手道:陛下,老臣倒是有个想法。老臣观察这五年的变化,发现一个规律,每一次天师传出的指示,都会引发一到两个重大突破。比如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引出了流水线,分工序、标准化引出了汽车量产。现在第五期完成了,第六期规划在即,老臣在想,是不是该请天师出关,指个方向了?
朝堂上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始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目光转向那个空了五年多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
天师的事,朕自有安排。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所有人都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始皇帝站起身来,环视群臣。
第五期五年计划收官,诸卿辛苦了。张良拟第六期初步方案,三个月内给朕看。胡亥的债券方案写个具体章程。嬴高的边防连接思路也写成奏报。
散朝。
群臣拱手送别,始皇帝大步离去。
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张良注意到,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了那个空置了五年的天师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