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铁铺密谈共基续星火,天师出关风云再起时(1/2)
大朝会散去的当天夜里,咸阳城西南,墨记铁匠铺。
后院的小屋里,一盏油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摇曳。墙上挂满了铁锤、钳子、锉刀等工具,空气中弥漫着煤炭和铁锈的气味。墨石坐在一个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粗茶,憨厚的脸上带着思索的表情。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手掌上有打铁留下的烫伤和老茧。如果在朝堂上,没人会认出这个满手油污的男人就是大秦始皇帝的长子。
但在这里,他只有一个名字,穆先生。
大朝会上的事我都听说了。墨石喝了一口茶,第五期五年计划收官,成果不错。张良那小子是真有本事。
他确实有本事。扶苏点点头,父皇很满意。
但你没去朝会。
我不能去。扶苏淡淡地说,在朝堂上,我是公子扶苏。在这里,我是穆先生。如果让太多人看到公子扶苏和墨家巨子走得太近,对会里的事不好。
墨石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碗,正色道:那我问你一个正经问题,会里下一步怎么走?
扶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桌上。小册子的封面没有字,纸张粗糙,一看就是手工装订的。
墨石拿起小册子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
这是我这段时间写的一份东西。扶苏说,关于共基会下一步发展的思路。
墨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仔细地翻看。
小册子的内容分成了几个部分,
第一部分,关于共基会的定位。扶苏明确写道:共基会不是造反组织,不是地下政党,而是一个学习型团体。核心任务不是夺权,而是学习、思考、传播。要让工人农民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知道自己的权利在哪里,知道怎么用合法的方式争取自己的利益。
第二部分,关于组织发展策略。扶苏提出两个优先三个不急,优先在工坊和工厂中发展,优先吸收有一定识字基础的年轻工人;不急建立全国性网络,不急公开活动,不急挑战官府。
第三部分,关于农村策略。扶苏写道:大秦正在经历工业化的初期,工业化的核心是城市和工厂,所以共基会目前的重心应该在城市工坊和工厂,而不是农村。等工人在思想上成熟了、组织上有经验了,再向农村延伸。
第四部分,也是最长的部分,关于合法活动空间。扶苏详细分析了《大秦新律》中哪些条款可以用来争取工人权益、哪些规定可以作为公开活动的法律依据。他甚至画了一张合法-灰色-红线的表格,标注了共基会活动可以涉足的程度。
墨石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头看着扶苏,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穆先生,你这份东西……写了多久?
大半年。
大半年……墨石深吸一口气,你把大秦的法律翻了个遍,把每个条款能怎么用、不能怎么用都想清楚了,把组织发展的每一步危险都标出来了,然后你写了这本册子。
扶苏点了点头。
墨石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咸阳城星星点点的电灯光芒。
你知道吗,他背对着扶苏,声音有些沙哑,我在遇到你之前,一直觉得墨家就是这个世界里最后一群想干点正事的人。但这几年跟你做事,我才知道,墨家那点东西,跟你脑子里装的东西相比,差远了。
别这么说。扶苏也站起身,墨家的兼爱非攻、尚贤节用,这些都是好东西。不然我为什么第一个来找你们?
可我们的东西是祖上传下来的,是你用现代的手法把它们重新盘活了。墨石转过身,目光炯炯,穆先生,我墨石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这一百四十多个墨家弟子,从今天起,就是你最信任的人。不管你将来是回朝堂当公子,还是继续当这个穆先生,我们跟着你。
扶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走过去,拍了拍墨石的肩膀。
不用跟着我。他说,是跟着这条路走。
墨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行,跟着路走。
两人重新坐下,油灯的光芒在桌面上跳跃。
接下来几件事。扶苏的语气变得认真,第一,纺织厂那边上次罢工虽然成功了,但我听说东家一直在暗中找关系要给那几个牵头的人穿小鞋。你让咸阳城里的墨家弟子轮流过去盯着,一旦发现东家有什么动作,提前告诉我。
第二,陈忠那边传来消息说,农家在九江省那边的农村做得不错,已经搞起了五六个农友识字班。我想让你派两个墨家弟子过去,跟他们学学农村工作的经验。将来我们用得上。
没问题。
第三,扶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昨天我收到消息,天师可能要出关了。
墨石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天师?那个空了五年的位置,
扶苏的目光变得复杂,他是我和胡亥以及几个兄弟姐妹的先生。这么多年没见,我不知道他出关之后,会怎么看这个正在变化的大秦。
你怕他不支持你?
我不是怕他不支持。扶苏摇了摇头,我是怕他太支持我。
墨石没听懂。
但扶苏没有再解释,只是把油灯拨亮了一些,然后翻开了小册子的下一页。
咸阳东郊,大秦第一汽车装配厂。
夜深了,但厂房里依然灯火通明。
流水线已经停止了运转,但厂房的角落里,张衡和几个年轻的技术员还围在一架奇怪的机器旁边。那架机器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拆了一半的巨大的金属蜻蜓,宽大的机翼、简陋的机身、一个螺旋桨挂在前面。
秦升一号的原型机。
白天在朝会上汇报完之后,张衡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试验场,因为他心里有一个更大的计划。
张工,你真的打算再飞一次?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心翼翼地问他。
不是再飞一次。张衡蹲在机翼
可白天你已经飞了十五里了,
十五里不够远。张衡打断了他,蒸汽火车一日千里,内燃机车一日八百里。飞机如果只能飞十五里,那它就只是一个能飞的玩具,不是真正的交通工具。
年轻技术员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张衡的脾气,这个科学院机械研究所的研究员平时惜字如金,但只要跟机器有关的事,他认真起来就像换了个人。
张衡检查完机翼,站起身来,走到飞机尾部。那里有一个他新设计的装置,一个可以左右摆动的尾翼。
白天试飞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飞机在空中转弯的时候,光是靠机翼的倾斜角度是不够的,需要一种更直接、更精准的控制方式。他想到了用可活动的尾翼来替代固定尾翼,向左摆,飞机就向左转;向右摆,飞机就向右转。
这个想法来自一个很偶然的灵感。
他在修理一辆卡车的转向拉杆时,注意到拉杆的摆动角度和车轮转向角度之间的关系,方向盘转多少,车轮就转多少,精确而稳定。
那么,飞机为什么不能也一样?
原理很快就想通了,但制造可活动尾翼的工艺并不简单。尾翼要足够结实,能在高速气流中承受冲击;又要足够灵活,能精准地响应操作;还要足够轻,不能增加太多重量。
张衡已经在试验场里泡了三天了。
张工,你先歇会儿吧。另一个技术员递过来一个粗瓷碗,里面装着热水,你已经两个晚上没睡了。
张衡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看厂房外面的夜空。
没有月亮,但星星很亮。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姜云还在咸阳的时候,有一次在科学院给他们讲了一堂关于飞行的课。那堂课的具体内容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有一句话他一直记得:
飞行的最高境界,是让铁也像鸟一样自由。
当时他觉得这句话诗意大于实用。
但现在他觉得,那句话其实一点都不诗意,那是一张设计图纸的总纲。只不过姜云把总纲写成了诗,让他们这些工程师自己去补全图纸。
铁像鸟一样自由……张衡喃喃自语。
他喝完碗里的水,放下碗,重新蹲在了机翼旁边。
不行,尾翼的铰链结构还需要再优化。明天继续改。
系统空间内,姜云睁开了眼睛。
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朝会,但大乘境的感知力已经让他捕捉到了外界的大致变化,张良的汇报、飞机的试飞、始皇帝的态度、以及朝堂上提到的各种数据。
五年时间,变化真大。他感慨了一句。
苏清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你知道变化最大的地方在哪里吗?
哪里?
那条第四条记录。苏清寒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九霄石,查不到名字的人,你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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