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期五年计划咸阳谋篇,天师与扶苏共基会摊牌密谈(2/2)
姜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这些年,我做了一些事。扶苏说,一些……父皇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的事。
什么事?
扶苏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矮几上。
小册子的封面没有字,纸张粗糙,手工装订,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姜云拿起小册子,翻了翻,里面的字迹工整而细密,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
他看了几页,然后合上小册子,放在桌上。
你写的?
写了多久?
大半年。
姜云看着扶苏,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扶苏已经做好了被质问、被训斥、甚至被告发的准备。他想了无数种可能的反应,愤怒、失望、震惊、沉默。但他没想到姜云会说出一句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写得不错。
扶苏愣在原地。
什么?
我说,写得不错。姜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定位清晰,策略务实,风险意识强,法律条款用得也很到位。这份东西,如果让我来写,大概也就是这个水平。
扶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姜云放下茶杯。
扶苏艰难地点了点头。
从你创建共基会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姜云说,但我知道的不是通过黑冰台,也不是通过父皇,是通过我自己的渠道。
扶苏的脸色变了变。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在创建共基会的初期,他曾无数次在深夜独自思考组织架构、发展策略、保密纪律。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没有任何人知道。
所以……先生一直在看着我?
姜云说,我看着你从咸阳到齐地,从齐地到草原,从草原回到咸阳。我看着你从一个空有理想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能够系统性思考、务实推动改变的组织者。说实话,我很欣慰。
扶苏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先生为什么不阻止我?
为什么要阻止你?
因为……我做的这些事,如果让父皇知道了……
你父皇早就知道了。
扶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什么?
你以为黑冰台是摆设吗?姜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顿弱那个人,连你哪一天去了墨记铁匠铺、跟墨石聊了多长时间、走的时候有没有带东西,他都查得清清楚楚。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你父皇的案头有一份完整的报告。
扶苏的脸色变得苍白。
那父皇他……
他没有阻止你。
扶苏沉默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姜云问。
扶苏摇了摇头。
因为他也在思考一个问题。姜云说,大秦的将来,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是一统天下的始皇帝,他的权力来自于征服,来自于武力,来自于制度。但他也知道,光靠这些是不够的。一个帝国要延续万世,光靠皇帝一个人的英明神武是不够的。需要有制度、有法律、有文化、有一种深入到每个百姓心中的信念。
所以他在看着你。
看着你做的这些事,能不能给他一个答案。
扶苏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那……先生呢?他抬起头,看着姜云,先生觉得我做的是对的吗?
姜云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咸阳城的天空。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什么吗?
什么?
灵气在复苏。姜云说,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正在从地底、从天空、从万物之中渗透出来。这种力量会让一些人变强,会让一些动物变异,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扶苏皱起了眉头。
先生说的灵气……是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昨天那头白虎睁开眼睛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吗?
扶苏的身体猛地一震。
先生……也知道那个?
我不但知道,我还是亲眼看着它发生的。姜云转过身,赵家庄的那个孩子,狗剩,现在叫项羽,他是我收的弟子。他体内有一头白虎,是天道的杀伐化身。你父皇体内也有一种力量在觉醒,白帝之力。
扶苏瞪大了眼睛。
父皇他……
你父皇自己可能都还没完全明白那是什么。姜云说,但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恐慌。我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巨变。姜云的声音变得很轻,这种巨变,不是靠五年计划、不是靠铁路电线、不是靠实业学堂就能应对的。它需要所有人,从皇帝到百姓,都做好思想上的准备。
他走回矮几前,重新坐下,看着扶苏的眼睛。
你的共基会,你的《下一步发展思路》,你说要让工人农民觉醒,要让劳动创造价值的理念深入人心。我很支持你。但我希望你在做这些事的同时,也做好一件事。
什么事?
你自己先觉醒。
扶苏愣住了。
我说的觉醒,不是灵气觉醒。姜云说,是思想上的觉醒。你要想清楚,你想要的大秦,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是工人农民当家作主的世界,还是一个只有公平没有效率的世界?是所有人都平等但所有人都贫穷的世界,还是贫富有差距但每个人都有向上爬的机会的世界?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如果你自己都没想清楚,你凭什么去引导别人?
扶苏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矮几上画出一道金线。檀香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化作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白烟。
先生。扶苏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创建共基会的时候,我想的是,要让那些在田里流汗、在工坊里流血的人,真真正正能挺直腰杆做人。我想的是,我父皇可以开创一个大秦帝国,但一个人撑不起千秋万代。必须在千千万万百姓心中种下觉醒的种子,让种子自己生长。
但是这些年走下来,我越来越困惑。
困惑什么?
困惑我自己。扶苏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在工坊里跟工匠们干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找到了方向。但回到咸阳,看到朝堂上那些争论、看到父皇的白发、看到大秦这么多问题,我又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太渺小了。
一个共基会,三百多个核心成员,一些夜校里的识字班,几个村子里的小型合作社。这些东西,真的能改变一个国家吗?
姜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扶苏,我问你一个问题。
先生请讲。
你知道一棵树是怎么长成参天大树的吗?
扶苏想了想:从种子开始,发芽,生根,吸收阳光雨露,慢慢长大。
姜云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一颗种子从发芽到长成大树,需要多长时间?
几十年?
有些树需要上百年。姜云说,但不管需要多长时间,第一步永远是,把种子种下去。
你的共基会,就是那颗种子。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让种子一夜之间长成大树,那是不可能的。你要做的是,把种子种好、种稳,让它在地下生根,让它有足够的养分支撑它未来上百年的生长。
至于它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那是时间的事,不是你的事。
扶苏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要急。姜云说,你现在觉得自己的努力很渺小,那是因为你在用人的尺度去衡量。但你要知道,你做的这件事,衡量它的尺度不是一年两年,不是五年十年,而是百年、千年。
大秦帝国能不能延续万世,不在于嬴政有多英明,不在于天师有多厉害,而在于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能不能在自己的土地上,活出自己的尊严。
而你的共基会,就是帮他们找到这种尊严的地方。
所以,继续做下去。
不要急着扩大规模,不要急着公开活动,不要急着挑战权威。先把根基扎稳,把核心成员培养好,把合法活动空间利用好。等时机成熟了,种子自然会发芽。
扶苏站起身来,向姜云深深行了一礼。
先生,我明白了。
姜云摆了摆手:不用行礼。你是我教出来的学生,我不帮你帮谁?
扶苏抬起头,目光中多了一分明悟和坚定。
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这个世界的灵气在复苏,神兽在觉醒,那这些东西,跟共基会……有关系吗?
姜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灵气复苏会让一些人变强,但共基会能让所有人变强。这两件事,表面上看没有关系,但它们的方向是一样的。
什么方向?
让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能活得像个人。
扶苏愣住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
先生,这句话,我能写进共基会的纲领里吗?
随便写。反正你本来就想写。姜云笑着说。
扶苏走后,姜云独自坐在后院,望着窗外的夜空。
今天的信息量很大。第六期五年计划的框架基本定了,扶苏的共基会也跟他摊了牌,一切都朝着预想的方向在发展。
但他心里想的不止这些。
九霄石在他怀中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那六条新记录正在慢慢稳定下来,项羽的白虎、吕雉的朱雀、吕不韦的玄武、韩信的青龙、刘邦的赤帝、嬴政的白帝。这些觉醒者的灵力波动,像六颗星星一样在他的感知中闪烁。
还有那两条被金色封印覆盖的记录。
邹衍和徐福。
时间线守护者。
封印正在松动。他们什么时候会苏醒?苏醒之后会做什么?是会帮助他,还是会阻止他?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
今天他跟扶苏说的那些话,同样适用于他自己。
不要急。把种子种好。让时间去做它该做的事。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身走向屋子。
院子里,项羽正在角落里蹲着,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老虎。画得很认真,虎头的轮廓已经有了几分神韵。
师傅!项羽看到他,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今天吃肉吗?
那我能吃三碗吗?
能吃十碗。
项羽咧开嘴,笑得像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姜云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只歪歪扭扭的老虎。
画得不错。
真的?
真的。但虎爪画得不够有力。老虎的爪子是这样的,他拿起另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人蹲在地上画老虎。
远处,咸阳宫的钟楼敲响了晚钟。
咚,咚,咚。
声音在春风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高天之上,那只无形的眼睛依然半睁半闭。天道看着那个穿越者在画老虎,看着那个白虎化身的孩子在笑,看着咸阳城中无数人正在为未来忙碌。
它不明白这个穿越者到底要做什么。
但它已经开始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