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榫卯（2/2）

写完以后他抬头。天师。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讨论。关于规律武器来的时候，五个阵眼的应急通信。

目前我们的应急通信依赖九霄石。九霄石的灵力信号传输介质是电磁场。邹衍先生之前说过，规律武器攻击电磁力常数的时候，电磁场的属性会变。虽然咸阳城在稳定区内电磁力波动控制在一成以内，但其他四个阵眼不在稳定区。万一电磁力波动超过九霄石的信号容错阈值，泰山到咸阳的信号可能中断。我建议在九霄石之外加一套备用的物理通信方式。

什么方式？

灵力脉冲。用五行循环阵本身的灵力流动来传输信号。泰山阵眼的土行灵力经过五行循环阵会流向咸阳太极点，对吧？如果我在泰山的灵力出口处设置一个阀门，通过有规律地开关阀门来产生灵力脉冲，短脉冲代表零，长脉冲代表一，跟电报的编码方式一样，那就能通过五行循环阵本身的物理通道传输信息。这条通道不经过电磁场，规律武器攻击电磁力的时候不影响。

姜云看着萧何。三十多岁的稷下学院院长，脸还沾着午饭的饼渣，说出来的却是一个他没想到的方案。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今天中午吃饼的时候。这块饼的咸菜放多了，我被咸得喝了好几口水，喝水的时候忽然想到，水流跟灵力流是一样的。你把水流掐断再放开，下游的人看到水流的变化就知道上游在传信号。不需要另外铺水管。五行循环阵本身就是五条水管。

你做实验了吗？

还没。需要邹衍的阴阳符文做一个灵力阀门。但我验证了理论可行性。五行灵力的流动速度大概是一息三百里，泰山到咸阳直线距离大概一千里，信号延迟三息多一点。加上编解码时间，一条最短的预警信号从发现异常到传到太极点，大概需要四息。九霄石的传输是实时的，但灵力脉冲作为备用通道，四息延迟在九息预警窗口内完全可接受。

姜云点了下头。方案很好。写进你的海拔差异报告里，一起交。还有一件事。频率差异放大到千分之十二之后，前三息的频率失配幅度会变大，你的灵力脉冲阀门可能需要重新校准触发灵敏度。

萧何立刻在表格上记了一笔。他的笔飞快地在纸上划过，姜云看着那些工整到近乎印刷体的小字一行一行地出现，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萧何。你修炼到什么境界了？

筑基。去年刚突破的。每天早上练半个时辰，晚上睡前再练半个时辰。萧何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筑基。你管着泰山稷下学院几千号学生，做五行循环阵的阵眼守卫，每天分析五个阵眼的训练数据，还能挤出时间修炼？

修炼跟做数据不冲突。我练的是土行功法，泰山灵脉本身就偏土行。做数据的时候坐在书房里，地下二十丈的土行灵力自然往身上渗，不需要刻意打坐。萧何把笔放下，另外，我觉得修炼本质上跟做赋税统计一样，数据是底层，规律是中层，道理是高层。炼体是数据，筑基是规律，凝丹是道理。我还没到凝丹，但我大概知道路怎么走。

姜云看着萧何，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让萧何意外的话。

萧何。等规律武器过去以后，你不要只做泰山学院的院长。你来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整理一份《修炼数据手册》。不是功法，不是武技，是数据。从炼体到大乘，每个境界的核心数据，灵气吸纳效率、经脉扩展速率、丹田凝聚时间、渡劫成功率，全部用量化方式记录。大秦现在有几百万修炼者，但没有人系统地收集和分析修炼数据。你的赋税统计做了十几年，整个泗水郡十七个县的数据在你脑子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把同样的方法用在修炼数据上。

萧何把手里的笔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天师。这个工作量很大。可能需要好几年。

不急。你先把手头的训练数据做好。等规律武器过去了，有的是时间。

姜云站起来。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白亮变成了下午的暖黄，松枝上的山雀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换了两只灰色的斑鸠，正低头啄松果。

我先回去。你把方案写好，明天训练前交给邹衍。

天师。萧何叫住他，灵力脉冲阀门的实验，能不能让邹衍先生今天就给我一个基础符文？我今晚试着做一个原型。明天训练之前如果做出来了，可以直接在退出训练之后测一轮。

我跟他说。

姜云走出稷下学院的时候，萧何站在藏书阁二楼的书房窗口目送他。姜云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然后往泰山主峰方向走了几步，在一棵松树下停住。下一秒，他消失了。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就是凭空从松树下消失，像一颗露水在太阳底下蒸发。

萧何站在窗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把咬了三口的饼吃完，把凉透的茶喝完，翻开一本新的空白手册，在第一页写上：灵力脉冲通信方案。四月十二，泰山。

姜云回到咸阳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他在观星台找到邹衍。邹衍正趴在一张比早上大了两倍的阴阳图纸上画符，图纸上已经密密麻麻画了三十多个符号，每个符号旁边都标注了五行属性和逻辑功能。他嘴里还叼着一块饼，跟早上那块一模一样。

你吃了几顿了？

第三顿。邹衍没抬头，饼是早上烙的，吃到现在还没吃完。青驴比我好，中午又吃了两根胡萝卜。你的备用逻辑第一稿画了一大半了，四十个符文基本够了。加减乘除各十个，三角函数十个，逻辑判断十个。你来找我不是为了问进度。

萧何想今晚做一个灵力脉冲阀门的原型。通过五行循环阵本身的灵力流动传输信号，作为九霄石的备用通信通道。需要你给他一个基础阴阳符文。

邹衍终于抬起头。他把毛笔搁在笔架上，把嘴里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然后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没用过的符纸。

灵力脉冲。萧何想出来的？

对。他说今天中午吃饼的时候想到的。

邹衍在符纸上画了三个符号，一个像弯曲的水管，一个像半开的门，一个像门上加了把锁。阀门符。第一个符号控制灵力流入，第二个符号控制灵力流出，第三个符号控制开关频率。你把这三个符号画在一张纸上，把纸放在灵力流经的任何位置，然后用手按住第二个符号，按紧是关，松开是开。开一秒是短脉冲，开两秒是长脉冲。萧何那边只需要用灵识感应下游的灵力波动变化就能解码。简单到连筑基都能用。

他把符纸折好，递给姜云。你给他送过去？

你送。九霄石子石传。你把符文画在子石上，他在泰山那边能看到。

邹衍拿起九霄石子石，把三个符文用灵力烙在子石表面。几息之后，萧何的回音从子石里传出来：收到。今晚做原型。明天训练后测试。

姜云在观星台站了一会儿。傍晚的风把邹衍的阴阳图纸吹得沙沙响。他把九霄石主石翻到背面。

五行汇聚。天道微澜。

字旁边那道蓝光还在。没有变深，也没有变浅。

但多了一个东西。

在字的第三笔末尾，那个原来只是一道水纹的位置，水纹的末端微微向上翘了一下。不是新的笔画，是原来的笔画在这个位置出现了一个极轻微的弧度改变，像平静的水面上有一只透明的手指轻轻划了一下。

邹衍。你看。

邹衍凑过来。两人盯着那个微微上翘的水纹看了好几息。

天道在做梦。邹衍说，在梦里划了一下水面。它梦见什么了？

姜云没有回答。他把九霄石翻回正面，五个阵眼的画面安静地循环着。深空中，星海清理者正在进行第二十八轮扫描。它不需要做梦。它只是一台机器。

发射倒计时：约一百四十四天。今天还没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