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流向（1/2）

大秦三十年，四月十三。辰时。

观星台上今天少了一只鸽子，多了一根竹管。

竹管拇指粗，两寸长，内壁刻了三道细如发丝的阴阳符文，两端各嵌一个极小的铜阀门。萧何昨晚在泰山阵眼里做出来的，凌晨通过子石把图纸传给了邹衍，邹衍早上天没亮就在观星台上照着图纸复刻了一支。此刻竹管正搁在石案上，旁边放着一碗清水，碗底沉着几粒沙。

萧何说他昨晚测了三轮。邹衍把竹管举到眼前，对着朝阳往里看，第一轮阀门卡住了，因为他在刻第三道符文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把符的一横刻成了两横。第二轮修好了，但短脉冲和长脉冲的间隔不匀。第三轮调整了开关的力度，用手指按太用力会压弯竹管内壁，改用手掌侧面轻触，误差控制在了半成以内。

姜云拿起竹管。有效传输距离多少？

昨晚只测了泰山阵眼内部。从地下石室到学院书房，直线距离不到一里。信号延迟太短，测不出衰减。今天训练结束后让他做一次远程测试，从泰山阵眼发一串脉冲到咸阳太极点，实测一下延迟和衰减。

项羽蹲在石案旁边，盯着那根竹管看。鸽子蹲在他肩膀上，歪着头跟他一起看。

师傅。这跟电报有什么区别？

电报走电线。这个走灵力。电线在规律武器来的时候会受影响，灵力不会。姜云把竹管放回石案，你肩膀上的鸽子叫什么名字？

没起。灰色的，就叫灰灰吧。项羽把鸽子从肩膀上拿下来放进竹笼，它昨晚在我枕头旁边睡的。野猫想进我房间，被灰灰啄了鼻子。

邹衍把阴阳图纸铺开。今天图纸上多了三行新内容，第三步训练流程写在最上方，画的频率调节符文草图。

今天训练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汇聚模式下切换灵力流向。规矩很简单，我在口令中随机指定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中的一种作为主导，五个阵眼在汇聚模式中把该属性的灵力流占比从两成提升到五成，维持十息，然后切换回均衡状态。整个过程必须在汇聚模式下完成，不能退出。第二阶段：萧何的灵力脉冲传输测试。从泰山阵眼发一条编码脉冲到太极点，我在这里解码。

编码内容是什么？

邹衍从袖口摸出一张纸条，放在石案上。纸条上写了四个字：榫卯成立。

萧何定的。他说这四个字既包含了昨天的验证结果，又正好是四个字，适合做编码测试。一个字一个短脉冲组，一组五个长短脉冲，总共二十个脉冲。够测出延迟和衰减了。

五个阵眼已经就位。张衡在地下石室里把新装的电灯打开了，灯泡比蜡烛亮了十倍不止，照得石室墙壁上的石墨灰都反射出金属光泽。墙角那盏油灯也加满了油，备用灯芯从五根加到了八根。

萧何面前除了《灵力波动记录手册》，还多了一根跟观星台上一样的竹管。他昨晚做完原型之后在手册上写了密密麻麻三页实验记录，连阀门按压力度都用手指按在秤砣上测了三次，精确到钱。

扶苏在华山阵眼。太华学院建在华山坡地，阵眼设在学院主殿地下。四月早晨的华山上还有薄雾，松针上挂着露水，学院的学生已经开始晨练。扶苏把子石放在阵眼中央的蒲团旁边，自己盘腿坐下，面前摆着一本打开的《共基会思想纲要》。

吕雉在恒山。玄武学院的主楼建在恒山南坡，阵眼在主楼底层。她把朱雀之力收敛得比昨天更紧，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外溢。子石旁边放着一叠新排的课表，恒山学院下个月要开一期新班，生源从燕赵故地筛选，报名人数是预计的三倍。她一边听邹衍的口令一边在课表上勾勾画画。

张良在衡山南岳庙后殿。三个香炉里的香已经换成了新的。他面前的阵眼图纸上多了一些新标记，是他昨晚自己推算的灵力流向切换模型，用朱砂画了五种颜色的箭头，密密麻麻但条理分明。

口令：金行主导。五成占比。切换。

邹衍的声音同时在五个阵眼里响起。

观星台地下石室中，太极点的叠加态光球开始变化。五种颜色的灵光原本均匀混合成一种匀净的金色，口令发出后，金色中分出一缕白光，金行灵力占比从两成开始上升。几乎在同一瞬间，五个阵眼的灵力流向都做出了调整。

张衡的反应最快。咸阳阵眼本身就在太极点上方，金行灵力回旋的空间最短。他把口诀金水内敛的第一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金行灵力流像被一只手稳稳托住往上一抬，占比直接跳到四成八。偏了两分，但偏差方向是对的。

萧何的反应最精准。泰山阵眼的土行灵力本来最厚重，切换到金行主导意味着要把土行灵力压下去、金行灵力提上来。他在切换的前一息就已经开始调整呼吸，他在昨晚的阀门测试中发现，灵力流向切换跟呼吸节奏有关系。吸气时灵力自然内聚，呼气时灵力自然外散。切换金行主导需要在呼气的一瞬间把金行灵力在体内不让它散掉，同时吸气时把土行灵力往下。他试了三次，找到了节奏。占比五成整，误差不到千分之一。

扶苏的切换慢了一点。不是因为技术问题，是因为他在切换的瞬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华山阵眼的金行灵力来源于华山灵脉中的金石之气。华山多花岗岩，金行灵力的天然浓度就比其他阵眼高。他在切换时不需要像萧何那样金行灵力，反而是要把多余的金行灵力出去一部分才能控制在五成。这个的动作跟完全相反，肌肉记忆一时没转过来。占比跳到五成七，然后慢慢回落到五成二。

吕雉的切换最安静。恒山阵眼在北方，玄武属水，水行灵力最盛。切换到金行主导意味着水行要让位给金行。五行生克中金生水，金多了水也会跟着涨。她在切换时用朱雀之力在体内做了一个极小的隔离层，把金行和水行隔开了大概零点零三息的时间。这个时间差足够让金行先升到五成，然后再放开隔离层让水行自然回落。占比五成整，朱雀之力没有外溢。

张良的切换最有意思。他面前那张画满了朱砂箭头的图纸在他切换的时候自动发出了一缕微弱的红光。不是灵力驱动，是朱砂本身对灵力流向产生了感应。张良愣了一下，然后用毛笔在红光最强的那条箭头上画了一个圈，这条路径的灵力流动效率比其他路径高了大概百分之三。他打算训练结束后把这张纸传给邹衍看看。

十息到。恢复均衡。邹衍的口令平稳如钟。

五个阵眼同时松开了对金行灵力的控制。叠加态光球的金色重新变得均匀。第一轮切换总用时不到十五息，五个阵眼的切换误差全部控制在半成以内。

邹衍在阴阳图纸上记了一笔。金行切换通过。第二轮：火行主导。五成占比。切换。

在五个阵眼各自调整灵力流向的间隙里，姜云的感知铺开到了整个五行循环阵。他注意到三件事。

第一件事：萧何昨晚说的那个现象，前三息频率失配，在今天的第一轮金行切换中明显减弱了。因为金行切换本身就需要各阵眼调整灵力占比，这个调整过程恰好覆盖了原来前三息的自然失配期，等于是用人为的调整把自然的波动了。

第二件事：扶苏在切换时脑子里想了别的东西。不是走神，是他在切换过程中发现了华山阵眼的一个特性，金行灵力过剩。这个发现跟切换动作本身无关，但因为他在切换时被迫直面这个过剩问题，所以发现了它。姜云通过叠加态感知到了扶苏意识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如果华山的金行灵力天然过剩，那在实战中切换金行主导时，华山不但不需要金行灵力，反而可以作为一个金行灵力的输出源，向其他阵眼输送多余的金行灵力。

第三件事：张良面前那张朱砂图纸上的红光。那不是偶然。朱砂本身是汞的化合物，汞在五行中属水。水克火，但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在五行循环阵的汇聚模式下，五种灵力同时叠加形成了一个封闭的五行场，朱砂中的水行属性被这个五行场激发了。那张图纸无意中成了一个被动的灵力流向显示器。张良发现了一个他之前没意识到的工具。

火行切换通过。第三轮：土行主导。五成占比。切换。

三轮主导切换全部完成。时间刚好半个时辰。五个阵眼没有一个掉队，切换误差全部在半成以内。张衡的金行切换偏差最大（四成八），但他的反应速度最快。萧何的精准度最高。吕雉的隔离层技术最巧妙。扶苏发现的金行过剩问题最有战略价值。张良的朱砂图纸最有意外性。

第一阶段结束。邹衍放下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一直没顾上喝。休息半盏茶。然后做灵力脉冲测试。萧何，你那边的竹管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萧何的声音从子石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熬夜后特有的沙哑，但语速不慢，昨晚我用三种不同的按压力度各测了十轮。指尖按误差最大，指节按次之，掌侧按最准。今天我用掌侧按。编码方案跟昨天说的一样，榫卯成立四个字，每个字五个脉冲，总共二十个脉冲。我在发完第一遍之后隔五息再发一遍作为校验。你那边收到两遍对比一下。

好。你先发一遍，我看波形。发完之后不要动，我这边对比完给你反馈。

萧何从袖口里摸出那根竹管，放在泰山阵眼的灵力出口处。竹管两端各有一根极细的铜丝连接到九霄石子石上，铜丝的作用是把灵力脉冲的波形同步传输到子石上显示。这是萧何昨晚想到的第二个改进，直接用竹管发脉冲的话，邹衍那边只能用灵识感应，不够直观。用铜丝把波形传到子石上，邹衍可以在观星台的石案上直接看到脉冲波形，精度比灵识感应高一个数量级。

开始。

萧何用手掌侧面轻轻按住竹管中段。按紧，松开。按紧，松开。按紧两秒，松开。按紧一秒，松开。

二十个脉冲在泰山阵眼的灵力流中依次出现。每一个脉冲都像一个极小的浪花，沿着五行循环阵的土行灵力流一路往西，穿过齐鲁平原，越过泰山余脉，在黄河上空与金行灵力交汇，然后继续往西，最终在咸阳太极点汇入叠加态。

姜云闭上眼睛。在仙帝感知中，二十个脉冲不是同时到达的。它们之间的间隔基本一致，但第一个脉冲和最后一个脉冲的波形有微弱的衰减，脉冲的尖锐度从出发时的变成了到达时的。衰减幅度大约百分之三，这是灵力在千里传输过程中的自然扩散造成的。但只要编码方案在发端和收端之间约定好衰减补偿比例，这个衰减不影响解码。

邹衍盯着子石上显示的波形。二十个脉冲。十三个短，七个长。编码对应榫卯成立四个字。解码正确。五息后第二遍。

五息后第二遍到了。波形几乎跟第一遍完全一致，衰减幅度同样是百分之三。邹衍把两遍波形叠在一起对比，二十个脉冲的时间差全部在百分之零点三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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