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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彼岸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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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弓给你。赵大石说,一口辽东碴子味在灵力传音里听得格外清楚,辽东牛角弓,我爹传给我的。弓身缠了三层灵力丝线,射过狼,射过虎,今天还射过一个铁疙瘩。

年轻修士接过弓,手在抖。他看见赵大石从丹田里把金丹逼了出来。九道丹纹在金丹表面明灭不定,那是一个大乘修士一辈子攒的家底。金丹被他用灵力裹着,像攥着一团马上要炸的火药。

大叔你

猎户进山,遇上打不过的猛兽,还有最后一个法子。赵大石笑了一下,嘴角还挂着金色的血,把火药绑身上,跟它同归于尽。

他没等那孩子再说第二句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像颗炮弹朝前锋炮舰冲过去。金丹在他手里越攥越紧,九道丹纹一道接一道碎掉,每碎一道,他的速度就快一分。

前锋炮舰的护盾感知到了威胁。次级武器系统开火,几道能量射线打中赵大石的肩膀和大腿,他左边半个身子在射线里化成了飞散的血肉。但他没停。剩下的右手仍然死死攥着金丹,丹田里最后一点灵力全灌了进去。

他撞上了护盾。

金丹在接触护盾的瞬间炸了。

九道丹纹同时碎裂释放的能量,加上一个大乘修士一辈子修为凝聚的全部灵力,在那一个点上爆开。没有声音。真空里没有声音。只有光。暗金色的光从撞击点往四下里扩散,光的形状不是乱糟糟的爆炸,是一朵花。

彼岸花。

花瓣是金色灵力凝出来的,一层一层往外舒展,在黑幕上清清楚楚的,像有人拿笔在宣纸上画出来的。花直径大约十丈,在无重力的太空里慢慢转着,停了大约三息,才一点一点散掉。

赵大石什么都没留下。神魂在金丹引爆的瞬间脱了爆炸中心,化成一道金线飞向归墟海。

护盾上多了一道裂纹。细得像头发丝,但确实在那儿。

韩信没冲。他眼睛死死盯着护盾上那第一道裂纹,青龙之力在瞳孔里急速推演。他看见了。裂纹附近的应力分布不均匀,有一个点吃的张力最大,是整张盾的七寸。

吕雉!他的声音通过九霄石砸到恒山阵眼,护盾裂纹,南偏西三度,朱雀加温。项羽!裂纹边上,白虎撕,别打盾面,撕裂纹的延伸方向!

吕雉没废话。朱雀之火顺着五行阵的远程共鸣跨过几万里真空,准准落在护盾裂纹的尖端。不是烧,是局部加温,让护盾材料在热胀冷缩里自己把裂纹往大了撑。同一时刻,白虎的利爪出现在护盾外侧,不是拍,是像撕布一样咬住裂纹的边缘往两边扯。白虎和朱雀的协同靠五行阵汇聚模式完成,误差不超过零点零零三息。

四象联动。青龙找弱点,朱雀加温,白虎撕扯,吕不韦的玄武在前面扛共振炮的点射给他们抢时间。

但每一次联动都要靠韩信维持军阵的灵力输送。军阵里的修士一边给他供灵力,一边扛着共振炮一波接一波的精确点杀。有人被点射击中,倒下去,后面的人立刻补他的位置,连停顿都没有。

军阵从三百人,缩到两百五十。又到两百。再到一百五十。

彼岸花还在开。

第五朵。第八朵。第十二朵。

护盾上的裂纹从一道变成五道,从五道变成十几道。每一朵彼岸花炸开,裂纹就往前爬一寸。共振炮的充能被迫中断了三次,护盾能量被越打越薄,前锋炮舰的AI开始把备用能量从武器系统往护盾上挪。

但人在不停地死。

战场上静了两息。

然后第十三个修士冲了出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衡山学院出来的,张良的学生。她没留弓,没留遗物,冲出去之前对着地球方向磕了一个头。太空里没有地面,她的膝盖底下是虚空,但那个头磕得很郑重。

第十三朵彼岸花在护盾上绽开。

第十四朵。第十五朵。

没人下命令。没人喊口号。一个接一个的大乘修士从军阵里冲出去,把自己的金丹当最利的箭,射向前锋炮舰的护盾。每一朵金色的彼岸花绽开,护盾上就多一道缝。每一朵花散掉,就有一道金线飞向归墟海。

每个人冲出去的姿势都不一样。有人喊了句什么,有人什么都没说,有人是笑着冲的,有人脸上还挂着泪。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姜云站在后方看着。他只要全力抬一次手,这些人就都不用死。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意识里。但他不能抬。他省下的每一分规则之力,都是这些人在用命替他垫。

吕不韦就是这时候到的。

没人传令,也没人预警。一道玄黑色的光从北海方向升起来,穿过大气层时在北极上空拖出一道笔直的黑色尾迹。七十二岁的吕不韦踩着玄武虚影的龟甲从地球方向飞过来,身上穿的不是战甲,是北海学院的院长袍。黑袍子在真空里猎猎地响,袍角绣的玄武纹样在灵力灌注下活了过来,龟蛇交缠的影子投在他身后的月球表面上,盖了方圆百里。

他没跟姜云寒暄,也没问战况。直接飞到军阵最前方的缺口,面对着前锋炮舰共振炮的射击线站定了。玄武之力在他身前凝出一面玄黑色的巨盾,盾面上龟甲纹路一层叠一层,每一道都是天道包容权能的具象化。

吕院长。韩信的声音紧了。

别劝老夫。吕不韦的声音很平,跟他当年在咸阳城里做买卖谈价钱时一个腔调,老夫做了一辈子生意,最擅长的不是赚钱,是算账。这笔账简单得很,一个七十二岁的老头换一艘炮舰,赚翻了。

共振炮在他说话的同时开了火。几束精确点杀的共振射线砸在玄武之盾上,盾面猛地震颤,但没碎。玄武的防御不是金行的硬,不是朱雀的烈,是驮。像大地驮着山川,像龟甲驮着龟身。共振炮的能量砸上盾面,被分散到龟甲纹路的每一个六边形格子里,一层一层消化、传导、卸开。

但共振炮没停。一次接一次地轰,频率越来越快。玄武之盾的光在持续轰击下开始发暗,盾面最外层的龟甲纹路一道接一道碎掉。吕不韦的身体从边缘开始裂。不是皮肤开了,是灵力凝出来的护体金身从手指尖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像一尊在风里站了太久的石像。

咸阳。章台殿偏殿。

嬴政站在白玉石上,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九霄石的画面里,吕不韦的背影站在军阵最前面,黑色院长袍在共振炮的轰击下一片一片碎掉,但那面玄黑色的盾始终没退后半步。

嬴政看着那个背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十三岁刚继位的时候,吕不韦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他是被架空的小皇帝。两个人在章台殿上为了权力明争暗斗了十年。他叫过,也动过杀心。最后吕不韦主动交了权,隐退到封地,两个人十几年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十年前那个深夜,他微服去了文信侯府,在门口站了半宿,叫了一声。

那一声之后,所有的恩怨好像都散了。但两个人谁也没再提过那些年的事。像一块石头沉在了水底,都知道它在那儿,但谁也不去捞。

仲父。

嬴政提起笔。天书摊在他面前,封面烫得几乎握不住。他在今天的记录

不是请求,不是祈祷。是帝王的旨意。白帝之力从他周身涌出来,顺着白玉石上五条天然暗纹里的北海线一路向北,穿过地脉,穿过大气层,穿过几万里真空,在吕不韦身上炸开。玄黑色的玄武之盾在白帝之力灌注下变成了白金色,盾面上的龟甲纹路重新愈合,裂纹被白金之色填满,比先前厚了三倍。

吕不韦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他没回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骂一句什么。

嬴政放下笔。他抬头看着九霄石画面里姜云的方向,用九霄石的灵力共鸣直接对姜云传音。

天师。朕不能只看着。朕要上去。

姜云的声音隔了两息传回来。三个字。

还不是时候。

嬴政没再说话。他的手按在白玉石的边缘,指节发白。白玉石上又多了一个浅浅的指印。跟之前的十一个指印排在一起,像一串沉默的计数。

月球轨道上,仗还在打。

第十七朵彼岸花绽开的时候,前锋炮舰的护盾终于裂穿了。

不是多了一道缝。是整张盾面上的十几道裂纹在同一个瞬间连上了,像开春河面开化时的裂缝一样急速蔓延,护盾表面的能量光膜发出一声只有神魂才能听见的哀鸣,碎成了漫天飞舞的能量残片。

就是现在!韩信的声音在军阵里炸响。

军阵里最后七十三个人同时放出了全部灵力。青龙兵法在七十三道灵力之间搭起了最精密的引导通道,七十三道不同属性、不同强度的灵力在青龙之力的牵引下汇成了一股。不是乱糟糟的叠加,是像军队一样有编制、有层次、有锋矢有后卫的完美汇聚。

青色的龙形冲击波从七十三人正中射出去,龙首张着嘴,从护盾的裂缝里贯入前锋炮舰的核心。冲击波在舰体内部炸开,顺着共振腔的能量回路一路逆行,所过之处金属晶格在灵力冲击下碎成粉末。

共振炮哑了。

蜂窝状的共振腔一个接一个熄灭,暗紫色的光退下去,炮舰表面的能量光膜彻底消失。舰体开始后撤,不是战术撤退,是主武器废掉之后往中军旗舰后面紧急转移。它没炸,生命维持系统和次级武器还在转,但那门能撕裂空间的共振主炮,在第十七朵彼岸花和七十三道青龙灵力的合击下,彻底废了。

代价是惨重的。

韩信的军阵,三百人开拔,最后还能站着的不到四十个。其余的人要么化成了彼岸花,要么在共振炮的点杀里化成了金雾。韩信本人拄着承影剑单膝跪在虚空里,嘴角淌着金色的血,青龙之力用过头了,经脉裂了大半。

吕不韦的玄武之盾碎了一半,盾面从正中间裂开,右半边彻底散了。他身体右侧从肩膀到腰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尊碎了又被勉强粘起来的石像。但他还站着,还活着。白帝之力在他的裂纹里慢慢流转,一点一点修补着那些碎掉的地方。

战场短暂地静了下来。

近地轨道上,有人在救人的时候死了。

扶苏被项羽救下来之后没回咸阳。战甲碎了,丹田在共振炮的擦伤下裂了两成,华山的金行井还在远程给他续着灵力。他对医疗站的人说不用管他,然后一个人飘到了近地轨道和大气层的交界处。那里有一批从地面升上来的运载舱,里面装的是没来得及撤进地下掩体的平民。共振炮的余波扫到近地轨道时,运载舱的防护罩破了两个。扶苏把自己的金行灵力灌进第三个运载舱的防护罩里,把舱推入了大气层下降轨道。

然后第二波余波到了。

他挡在运载舱和共振余波之间。没有战甲,没有护盾,只有一身裂了两成的丹田和华山金行井远程灌过来的最后一点灵力。余波从他身体穿过的时候,他没躲。躲了,后面的舱就没了。身体在共振波里从四肢开始碎。不是炸碎,是像沙子被风吹散一样,一点一点剥落。他在最后一刻用九霄石发了一条信息。灵力回路被余波干扰得断断续续,只传出去一句话。

共基会诸君。理想不灭。种子已种。

然后他的身体散成了碎片。那些碎片没有炸成光点,而是一片一片飘着,被地球的引力轻轻拉进了大气层。碎片在大气层里烧成了极细的金色丝线,混进了大气层上那道还在燃烧的朱雀火墙里。金线飞向归墟海。

月球表面的岩浆还在喷,暗红色的岩浆河在没有空气的月球表面静静淌着,因为没有大气折射,岩浆的颜色在黑暗里红得刺目。前锋炮舰一瘸一拐退到中军旗舰后面,工程机械臂从旗舰伸出来开始紧急维修。

姜云在脑里飞快地盘算。前锋炮舰的共振主炮伤了七成,按九级文明的维修能力,一个时辰左右能重新开火。后卫航母的五十万架纳米无人机被朱雀火墙拦了大约三十万架,还有二十万架在月球轨道和大气层之间游弋,找一切缝隙往地面钻。中军旗舰的恒星能量抽取还在运转,往月球灌的能量暂时停了,但它肚子里的人造恒星内核还在稳稳烧着,那门主炮从开战到现在,一炮没响。

最危险的永远是还没开火的那门。

项羽走到了姜云身边。白虎在他脚下踩着虚空,毛上沾了几点暗金色的灵雾,是火星轨道撤退时蹭上的。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脸上没有怕,也没有悲,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像一个猎人盯着林子里最凶的那头猎物。

天师。项羽开口了。四个字。

我进去打。

姜云看着他。二十五岁。肩膀很宽,胡茬是青色的,眼睛亮得跟十年前在赵家庄第一次见面时那个脏兮兮画老虎的小孩一模一样。白虎之力在他丹田里不是蹲着也不是趴着,是昂首踏空,五根爪指上的空间裂纹在真空里若隐若现。现在的项羽已经能同时出现在五个空间坐标,误差零点零零零五息。

有把握?

没有。项羽笑了一下。跟十年前在国师府梧桐树下画老虎时一模一样的笑,露出一点白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天高地厚的劲儿。但我进去打,你们在外面打。我咬它的逻辑线,让它自己乱。它AI不是厉害吗?我让它算错数,让它的炮打不准方向,让它分不清敌我。

姜云沉默了三息。他转头看了看中军旗舰。那艘最大的母舰悬在月球轨道外侧,人造恒星内核在舰体中央稳稳发光。它在等。等前锋炮舰修好,等纳米无人机找到突破口,等月球碎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打出那门还没亮过相的主炮。

就在这时,中军旗舰腹部的人造恒星内核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武器充能的那种亮。是一种姜云从来没见过的能量波动模式。内核的光在那一刹从稳定的白色变成了一种极深的蓝色,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然后又恢复了正常。快得像错觉。

但姜云知道那不是错觉。苏清寒也看见了。她的声音在姜云神魂里响起,带着一种姜云从来没在她声音里听过的凝重。

那个波动模式……我在学院档案里见过一个理论模型。不是武器。是通讯。跨星系级别的量子通讯。

它在叫谁?

苏清寒沉默了两息。

我不知道。但如果它在叫比它更高级的东西……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姜云看向项羽。项羽也看见了那道蓝色闪光,但他没问那是什么。他只是把白虎之力提到了极限,白色的虎影在他身后张开了血盆大口,獠牙上闪着空间裂缝的冷光。

让我进去。项羽又说了一遍。

姜云看着那双跟十年前一模一样的、亮得惊人的眼睛。然后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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