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汉时雪(19)(2/2)
这……
被吓小的胆子,吓过了,还会大。御史大夫说,臣要的,是个稳的,不是个怕的。
宗室的人不说话了。
赤帝卫的新统领,一直没开口。等他们吵完了,他才慢吞吞地说了一句:臣不懂这些。臣只知道,新君得是个能让天下安生的。
统领觉得谁能让天下安生?
河东王。新统领说,封地远,母家没势力,人人说他没出息。没出息的人,不会折腾。
他说没出息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好事。
议定:河东王刘恒。
名单送到齐王刘肥那儿,让他看看。毕竟他是长,得他点头。
刘肥看完名单,当场就哭了。
不是气的,是吓的,也是乐的。
他连夜上书:臣不敢!臣胖,臣坐不了那把椅子!臣愿让位!臣愿献……臣什么都愿献!
使者拿着他的上书回长安,满朝传看,笑成一片。
齐王又献城了。有人打趣,这回献的是皇位。
他上回献城阳郡,是怕太后削他。这回让皇位,是怕皇位削他。
齐王这辈子,就剩让了。
笑着笑着,有人不笑了。
齐王让了,河东王敢接吗?有人低声问,那可是皇位。
河东王不敢接,也得接。御史大夫说,他不是怕皇位,他是不会拒绝。
这话,传进了河东。
使者带着印绶,出长安,往河东去。
出了城,新统领送了他一程,嘱咐了一句:路上慢些。让河东王,好好想想。
使者没听懂。他只觉得,统领大人。
统领放心。使者说,河东王是明白人,不会让朝廷难做。
但愿。新统领说。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使者的车马走远。
他想起少帝昨夜那句话:刀要在对的人手里。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刀鞘上那道痕,已经擦不掉了。
刀在谁手里,谁说了算。他轻声说,这是太后教臣的。
城门口的风很冷。
极北的方向,很远的地方,那粒光,还是暗的。
河东,晋阳。
使者到的时候,刘恒正在喂马。
他穿着粗布衣裳,裤腿挽着,手上沾着草料。听见使者说请大王入继大统,他愣了半天,像没听懂。
入继……什么?
入继大统。使者又说了一遍,少帝驾崩,群臣议立,请大王入京。
刘恒把草料放下,搓了搓手,很为难的样子:臣……臣是来奔丧的。
大王,是入继,不是奔丧。
臣……臣不会啊。刘恒说,臣就会喂马,种地。臣连长安都没去过几回。
使者看着他,有点着急:大王,这是皇位!
皇位啊……刘恒念叨了一遍,像在嚼一个陌生的字,皇位,得会坐的人坐。臣不会坐。
使者还想说什么。刘恒已经蹲下去,继续拌草料了。
大王!
使者大人先歇着。刘恒头也不抬,容臣……想想。
他蹲在槽边,一下一下拌着草料,背影宽厚,看着就是个没出息的庄稼汉。
谁也没看见,他拌草料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被皇位吓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