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汉时雪(19)(1/2)
少帝亲政前一日。
他学祖母。
祖母收夜校的印,他就收赤帝卫的刀。那句话,他准备了一夜,背得滚瓜烂熟,练得声音都不抖了。
他召赤帝卫统领来。
新统领进殿,跪下去,磕了个头。他跪得还是那么慢,那么稳,像一根扎进地里的桩。
统领。少帝开口,声音有点紧,但稳,朕亲政后,赤帝卫,归御史台管。
殿里安静了一瞬。
朕不是不信任你。少帝补了一句,怕他多想,祖母说过,刀要在对的人手里。御史台管字,赤帝卫管刀,各管各的,都干净。
新统领伏在地上,很久没动。
陛下。他说,臣领旨。
你……不问问为什么?
臣不问为什么。新统领说,臣这颗心,是太后给的,也是陛下的。陛下让臣往哪儿走,臣往哪儿走。
少帝松了一口大气。
他以为祖母留下的刀,是听话的。祖母说留着,有用,他想,现在,他知道这把刀该怎么用了。
统领,起来吧。他说,朕还小,往后,多靠你。
臣,谢陛下。
新统领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手在袖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少帝没看见。他低头,去看案上那道遗诏。
遗诏是祖母的,写永不加印四个字。他打算把它和自己的第一道旨放在一起,明天一起发。
他听见身后衣料摩擦的声音,很轻。
他想回头。
他没来得及回头。
灯花爆了一下。
案上,遗诏的边角,落了一点红。很快被擦掉了。
第二日,少帝暴毙。
满朝缟素。
太医验尸,验了半天,出来,脸是白的。他的文书上写着:心悸,暴毙。
没人让他再验,也没人敢让他再验。
御史大夫复核文书。他看了一遍,提笔,批了个字:
写这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少帝的灵前,韩续跪着。
他跪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腿麻了,扶了一下柱。他抬头,看见新统领从殿里出来,腰间那把刀,刀鞘上有一道新擦的痕,很亮,亮得像刚擦过。
新统领看见他,点了点头:丞相。
韩续回礼:统领。
两个人擦肩而过。谁也没多说一句。
韩续走出去,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他记了一辈子的账。先帝的账,太后的账,皇帝的账。可有些东西,是记在账本上的;有些东西,是记在心上的。
账本上的,可以翻过去。
心上的,翻不过去。
少帝的丧事办完,朝堂开始议立新君。
少帝有子,尚在襁褓,不能立。
议刘盈的兄弟们。
齐王刘肥,是长。宗室的人说,长幼有序,当立齐王。
齐王……有人嘀咕,齐王胆子小。
胆子小怎么了?胆子小,才不会乱来。
殿里有人点头。可也有人摇头。
文官那边,御史大夫开口了:齐王是好,可臣有一问:齐王的胆子,是天生小,还是被吓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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