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汉时雪(20)(2/2)
他上回让皇位,是怕皇位削他。这回要是真轮到他,他死的心都有了。
殿里,大臣们的心也提起来了:万一这位真不接,怎么办?
御史大夫开口了:大王。
刘恒:大人请说。
大王,您再让,少帝的灵,就没人送了。
殿里安静下来。
少帝走得急,灵还停着。国事可以等,灵不能等。御史大夫说,大王让一次,是谦;让两次,是德;让三次,灵前就冷了。
刘恒沉默了很久。
满殿的人都看着他。有人手心出汗,有人攥着袖子。
他终于开口了:臣……领命。
满殿齐齐松了一口气。
只有韩续,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刘恒即位,坐了天下。
御座是新的,龙袍是连夜赶制的,比他河东的衣裳华贵太多。他坐在上面,像坐不惯,挪了挪,又坐正了。
他开口,第一道旨:
先帝陵寝的守陵人,各赐帛一匹。
满殿安静。
这道旨,不是新政,不是恩赏,不是安抚,是给死人送礼。
文官派的人,韩续、御史大夫、周给事中,对视了一眼。
他们懂了。
先安死人,再安活人。这位皇帝,滴水不漏。
新统领没懂。他只觉得,这位陛下,好说话。连守陵人都惦记着,心软。
散朝后,刘恒独自走到宫门口。
他站在门槛前,站了一息。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河东的草料,也许在想长安的夜校,也许在想那道的旨。他记得,他父亲当年,也是从这样的门槛上,走进来的。
他抬脚,迈了过去。
那一步,藏了二十年。
当夜,赤帝卫驻地。
新统领坐在灯下,把一张纸条抄进密报。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旧统领在渭水边开了个武馆,第三棵树后面。
他抄完了,看了很久,压进箱底。
他想起旧统领卸甲那天,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看了一会儿。他不知道纸上写的什么。
他吹灭了灯。
窗外,极北的方向,很远的地方,那粒光,还是暗的。
长安的夜校,灯还亮着。
新皇帝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他没停,也没问。
他走过去了。
夜校的灯,在他身后,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