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扫地僧（2/2）

游幽箬看见令狐冲了。

四个月不见，他瘦了一些，下巴上多了点细碎的胡茬，眼角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意还在，但眉宇间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沉稳。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腰间挂着一把剑——不是原来那把，换了一把新的，剑鞘上的纹饰清简素净，很衬恒山派的风格。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恒山弟子，有人抬着经匣，有人捧着法器，一行人安安静静地走进定安寺的山门，目不斜视。

游幽箬隔着窗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起来。

比以前好看了。沉稳了。像一棵被风刮过之后重新站稳的树。

她没有立刻去找他。令狐冲今天要应付的人多得很，少林武当峨眉，外加不知道多少个来看热闹的小门派，她这时候冲上去只会给他添乱。她决定在衡阳城待两天，等他把这些场面上的事应付完了再见面。

她在城里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白天在街上闲逛，偶尔在药铺里给人搭把手顺手赚几文钱，晚上就坐在客栈房间里运转玉清心经。衡阳城的夜市热闹，卖糖人的、演皮影戏的、摆摊算命的，她混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灯火和人影，觉得自己像一片沉在水底的叶子，上面是一整个熙熙攘攘的江湖在淌过。

第二天傍晚她正在客栈房间里研读毒经中篇里新解锁的配方，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她的手立刻按上了的剑柄，同时屏息凝神——那响动她熟悉，是有人踩了客栈对面屋顶的瓦片，而且踩得极轻，故意露了痕迹给她听的。

她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往对面看。夕阳的金色光线下，对面屋顶上蹲着一个人影，黑衣，窄刀，冷清的眉眼在暮色里像一笔凌厉的墨线。

四个月没见的路人甲。

他蹲在屋顶上，朝她偏了偏头，做了个的手势，然后身影一晃消失在屋檐后面。

游幽箬笑着摇了摇头，关了窗，抓起挂在腰间，从客栈后门闪了出去。两人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碰了头，路人甲靠着墙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那把剑上停了一瞬。

长进了。他说。

你也还是老样子。游幽箬回了一句，四个月不见，你连个消息都不传。

没什么好传的。他语气平淡，你在这镇上过得挺好，不用我操心。

游幽箬看着他那个冷淡的样子，心里却觉得亲切。她正要开口问令狐冲的事，路人甲已经把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他明天下午会去城外西郊的茶亭。一个人。他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你那个易容术，练得不错。

然后他就消失在暮色里了。

游幽箬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纸条上那行字——令狐冲的字迹，潦草但有力：西郊茶亭，后天申时。来。

她收好纸条，靠在巷壁上仰头看了一会儿天。暮色将尽的天空泛着一层深蓝和橘红交错的颜色，远处有几只归巢的鸟飞过，翅膀在最后的光线里划出几道细长的剪影。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四个月的沉默全部吐了出来，然后转身走回客栈，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后天申时。

西郊茶亭。

她有些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