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退隐与道别（2/2）

他是在她搬进山谷的第三天出现的。跟从前每次出现的方式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木屋前面的溪边，蹲在那里擦他那把黑鞘窄刀。游幽箬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粥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回屋多拿了一副碗筷。

他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他们的相处方式很奇怪，话很少。早上游幽箬练剑的时候路人甲坐在溪边打坐运功，中午两人分头觅食，傍晚偶尔并肩坐在屋前的石头上看山间的云从这片峰顶飘到那片峰顶。他包了大部分力气活——劈柴、挑水、修补屋顶的茅草，游幽箬则负责做饭、制药、打理菜园。像两个生活搭子，搭得恰到好处，谁也没有刻意靠近谁。

偶尔有几句对话。

这笋老了，你切的刀法不对。

我切的是你的刀法。

……明天我去挖新的。

或者——

今天晚上月亮很圆。

你看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半盏茶。

关你什么事。

他总是这样，话少但一针见血。游幽箬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像习惯了溪水的流动和竹林的沙沙声。她甚至有时候想不起来路人甲这个名字是他随口编的还是真的，她也没有问过他真名叫什么。

就这样过了很久。久到山脚的野花开落了三轮，久到她手腕上那串檀木珠串被摩挲得越发润泽，久到她某一天运转完玉清心经之后感觉体内的经脉已经宽阔得像一条通途。

那天傍晚她坐在溪边擦，擦完收好剑之后坐在那里没有动。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在东边的天际亮了起来。

路人甲从木屋那边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她没想到他会说的话：

你要走了？

游幽箬偏过头看他。他的侧脸被晚霞的余光勾出一道暖色的轮廓，那双冷淡的眼睛望着溪水，没有看她。

你怎么知道？

你这两天的剑法收势比平时慢了半息。他说，你在想别的事。

游幽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转回头看着溪面上碎成一片的金色光芒，想了很久才开口回答他：我实力到了，该往前走一步了。

路人甲没有问她怎么往前。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一件东西递了过来。是一根细绳穿着的骨哨，打磨得很光滑，哨身泛着一种暖黄色的旧光。

吹响它，他说，我能听见。

游幽箬接过来握在手心里，骨哨微凉的触感贴着掌心。她低头看了看那根细绳，又抬头看了看他。路人甲已经转过身朝木屋的方向走了，背影还是那个样子，宽肩窄腰，步伐无声。

她喊了一声。

他停下来。

你等不等我回来？

路人甲没有回头。夜风从他那边吹过来，把他答话的声音送到她耳边，又轻又稳，像一颗石子沉入深潭的声音。

游幽箬低下头，把那根骨哨系在了颈间的细绳上。骨哨贴着锁骨的位置，微微有些凉，但她戴了一会儿之后就被体温焐热了。

她抬头看着满天亮起来的星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溪边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