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王怜花的棋（1/2）
游幽箬在外面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前院的早饭桌已经撤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桌摆开的牌局和散落在各处的茶摊。仁义庄的白天比晚上松散许多，有人聚在一起赌骰子，有人躺在廊下晒太阳，更多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语交谈。
冷二还坐在早上那个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新沏的茶和几个空杯子，看见游幽箬回来，立刻笑着招手：游姑娘，正好，我刚沏了一壶好茶，来尝尝？
游幽箬走过去坐下，冷二殷勤地给她倒了一杯。茶汤清亮，香气淡雅，是上好的龙井。游幽箬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冷二的手上。
他今天换了一件青衫，还是旧旧的，袖口的毛边比早上那件更明显了一些。但游幽箬注意到了一件事——他腰间别着那把半旧的折扇，扇骨看起来是普通竹制的，但扇坠系着一枚小指盖大小的玉扣，颜色温润，质地通透，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那一枚玉扣，少说值百两银子。
游幽箬没有点破。她转着手里的茶杯，像是在随意闲聊：冷公子在外面做生意，应该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吧？
哪里哪里，小本经营，也就是在几个府城之间跑跑腿。冷二摆手，一脸谦逊。
那生意应该还不错？游幽箬继续往下说，冷公子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像缺钱的人。
冷二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极短的一瞬，快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但游幽箬的感知力经过玉清心经和踏雪无痕的锤炼，对细微表情变化已经相当敏感。她看见他眼底那层随意的光闪了闪，然后又恢复如常。
咳，做小买卖的哪有什么钱，冷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破袖子，自嘲地笑了笑，穿得破是因为舍不得换新的，攒下来的钱都投进货里了。
游幽箬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冷二却在那一顿之后安静了几息，眼珠转了转，然后主动换了个话题，开始问游幽箬将来有什么打算在仁义庄准备待多久。他的语气还是闲聊的调子，但游幽箬能感觉到他的节奏变了——比刚才更谨慎了一些，问问题的方式更迂回了。
他在防她。
游幽箬心里有数了。冷二这个人，穷酸外表下不仅藏了武功，还藏了一笔不薄的底子。他在这仁义庄里必然有他自己的目标，而接近她大概只是顺手的一步棋。
不过她没有拆穿。冷二想套她的话，她也想套冷二的底。两人各怀心思地又聊了一会儿，直到熊猫儿从牌局那边晃过来喊她去后院看新来的马，她才借机脱了身。
跟熊猫儿往后院走的时候，游幽箬把刚才的发现整理了一下。冷二的问题层次很分明，先问她的来历，再问她的打算，然后试图往你有没有听说过快活王的传闻这个方向上引。每一步都踩在情报收集的关键点上，这个人如果不是专业探子，那至少也是干惯了打听消息的活计。
熊猫儿，她边走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冷二这人平时对谁都这么热络？
熊猫儿摸着后脑勺想了想：那倒没有。他昨晚上还嫌个胖子吵，换了个桌子坐呢。今天对你倒是一大早就凑过去了。
游幽箬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后院确实来了几匹马，毛色油亮，是朱七七带来的。朱七七本人正在马厩旁边跟一个马夫争执什么，看见游幽箬来了眼睛一亮，放下马夫就跑了过来。
游幽箬！你来看我的马！她一把抓住游幽箬的手腕把她拉到马厩前，指着里面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得意地说，它叫霜雪，我从家里带出来的，跑起来比风还快。
游幽箬看了看那匹马，确实是好马。她转过头来看朱七七——晨光里这个鹅黄衫裙的姑娘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欢喜，指着马絮絮叨叨地说她怎么挑中它、怎么一路骑过来、中途还跑丢过一次。她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眉飞色舞的，像个刚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姑娘。
你很喜欢它？游幽箬问。
当然啦！它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朱七七拍了拍马脖子，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游幽箬，忽然认真了几分，你也是。虽然我才认识你一天，但你看着顺眼。我这个人很挑的，看不上的人话都懒得说。
游幽箬被她这番直白到了极点的表白弄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那你眼光还不错。
那当然。朱七七得意地一扬下巴。她拉着游幽箬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从马聊到她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又从猫聊到她爹活财神有多宠她。游幽箬听她说这些的时候觉得特别轻松，朱七七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天然的热度和信任感，跟她相处不需要猜来猜去，有什么说什么。
这样的女子像一团火，直来直去地燃烧，照得周围的人都跟着亮起来。也难怪原着里沈浪、王怜花、熊猫儿这些人都或多或少对她动过心。游幽箬在心里想着，但嘴上只是安静地听她说着，偶尔应和两句。
正说着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马厩另一头传来：游姑娘原来在这儿。找了你一圈，差点以为你被这庄上的野狗叼走了。
王怜花。
他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发松松束着，整个人站在马厩旁边的阴影里，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折扇，展开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游幽箬。
王公子找我？游幽箬问。
算不上找，就是路过的时候想着——游姑娘初来乍到，仁义庄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走廊和暗门，万一走错了地方，恐怕不太方便。王怜花的声音懒洋洋的，话里的意思却让游幽箬的耳朵竖了起来，正好我闲来无事，不如带姑娘四处转转？免得你撞上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
朱七七在旁边哼了一声：王怜花你又要使什么坏？
天地良心，我只是好心带路。王怜花摊了摊手，朱大小姐若是不放心，你也可以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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