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快活王的暗室（2/2）

你拿走吧。他把那半枚玉佩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退了一步，告诉她，我留着它不是因为舍不得她。是留着提醒自己当年做过的事。

游幽箬弯腰捡起那半枚玉佩收好。她直起身来的时候柴玉关看着她，目光在她那张易容后的脸上停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你这张脸不是真的。她教的易容术吧？

您看得出？

她年轻时候用过同样一套手法。柴玉关的声音里有一层极淡的东西，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来的一点气泡，我认得出。你转告她——下次不必让人来取了。直接跟我说，我还是会给的。

游幽箬看着他站在暗室灯火下的侧影。这个人做了那么多年的快活王、布了那么多年的棋局、杀了那么多的人，但此刻他站在那里说直接跟我说我还是会给的的时候，声音里那种东西让她想起来云梦仙子在庙门口摩挲自己袖口时的姿态。两个人隔了这么多年，隔着江湖上所有的恩怨和生死，却还在用同一件旧物以同一种方式彼此回应。

她把那半枚玉佩放进储物小囊里，和另外半枚放在了一起。两块断玉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清脆声响，像是两块分了多年的碎片终于重新贴上了彼此。

柴玉关侧身让开了门口。你走吧。今晚我没有见过你。

游幽箬往门口走了两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瞬。前辈，她低声说，她说那半块在她枕头底下压了十几年。压得全是褶子，但一次都没有碎过。

柴玉关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游幽箬从暗室出来沿着原路翻出了归云庄的围墙。夜风灌进她领口和袖口，她放慢了脚步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了一段，在确认无人跟踪之后才拐进了路边的树林深处。她靠在一棵老槐树起。

断口严丝合缝。

云纹的图案在月光下连成了一条完整的弧线，青色在夜光里透着一层柔和的光。这枚玉佩如果摆在日光下仔细看，能看出来它曾经被人反复掰开过，边缘磨得比内里光滑很多。她不知道当年的人为什么要把它掰成两半，但她知道这两半各自被人贴身放了十几年，每半都在等另一半回来。

她把玉佩重新收好，从袖中取出一样在暗室中顺势摸到的东西——一卷薄薄的帛卷。她进入暗室的时候在那堆卷轴中看见了它，标注着风雷九变·五变残篇。当时没有时间细看，顺手卷进了袖中。此刻展开来在月光下一看，正是她缺的那一变。

“系统提示：风雷九变第五变残页已收集。当前进度：5/9。该身法功法进一步完善，中长距离突进能力提升23%。”

她合上帛卷收好，靠在树干上歇了一会儿。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穿过树梢，吹动她鬓边那根野蔷薇木簪。她抬手碰了碰簪子，指尖触到木质的温热，然后把手收回来拢进袖中。

她做完了云梦仙子的托付。两半玉佩拼回了原样，但她没打算现在就把它交回去。云梦仙子说过要她自己来取——那就等她亲眼看见这两半合在一起的时候再说。

游幽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沿着月光照亮的小路朝山神庙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像是心里一块沉了几天的东西终于落了地。她走回山神庙的时候门虚掩着，庙里火堆的余烬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冷二坐在门槛上削木棍，看见她从夜色里走出来，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削。

回来了？

她把玉佩和残页的事没有细说，只是在冷二旁边坐下来，把肩上的解下来放在膝盖上。两人并排坐在门槛上，夜风从庙外的田野吹过来，把火堆里最后一簇火苗吹得歪向一侧又正过来。

过了很久，游幽箬从袖中取出那半枚青玉放在掌心里摊开，月光落在玉面上折出一小片温润的光。冷二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问这是谁的、为什么会有半块，只是伸手把自己削的那根新木棍放在她膝盖旁边，说了一句：这个也给你留着。补全了。

游幽箬看了一眼膝盖旁边那根木棍——削成了跟之前那根野蔷薇一模一样的形状，只是没有打磨上最后一道光。你没磨完。

等你下次回来再磨。冷二站起来往庙里走，外面风大了。进来睡吧。

游幽箬把那根未完成的木簪跟两半玉佩并排收进了储物小囊里，然后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庙门。身后的月光照在门槛上那根削下来的木屑上，被夜风一卷就散进了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