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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蝴蝶谷的旧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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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副药用下去的那个清晨,张无忌的嘴唇上那层青紫色终于褪尽了。

游幽箬蹲在他床边把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的时候,触到的脉象已经不再是那种冰层厚封的滞涩感,而是一种薄而弱的、像一条刚解冻的溪水在缓慢流动的细流。寒气已经退到关元以下,体表的温度也从冰凉上升到了微温。她收回手的时候张无忌睁着眼看她,他的目光比刚来蝴蝶谷那几天清明了不少,虽然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他看着她的方式是能看见、能辨认、能记得的。

你好多了。游幽箬把他床头的药碗收走,再养几天就能自己下地了。

张无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游幽箬端着药碗走出小间的时候在门槛上停了一步。这个称呼让她在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脚步放轻了一拍。她把空碗放在灶台边沿,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谷口那边胡青牛正蹲在他那畦药圃里给新苗松土,锄头碰到石头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短响。常遇春坐在远处的石头上擦他那把旧刀,姿态安闲。

那之后的几天谷里很安静。张无忌每天喝药、睡觉、偶尔坐在窗边晒太阳。他能在院子里走一小段路了,虽然走不快,但至少不需要人扶着。游幽箬在后院药灶旁边给他调了新方子,把玄乌草的用量减了一半,换了几味温和的补气药打底。她跟胡青牛在案边对了几次方子,两人各自在自己的思路里推演了几遍,最终拼出一张双方都认可的后续方。第三天的傍晚张无忌甚至能自己端碗吃饭了。他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碗粥慢慢喝着,碗沿凑到嘴边的时候不再需要人扶着碗底。游幽箬站在灶台边看着他把那碗粥喝完了,小碗搁在膝盖上,他低着头盯着碗底剩下的一点米汤看了很久,像是很久没有喝过一碗完整的粥了。

然后灭绝师太到了蝴蝶谷。

她来的那天下午,谷口的风忽然变了方向,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外面压进来把谷中原本平稳的气流搅乱了。游幽箬当时正在灶台边滤药渣,听见谷口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的脚步声,那步法跟她之前听过的大多数江湖人都不一样——每一步都带着下压的重力,像一枚锤子反复敲在同一块铁板上。她放下滤网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灭绝师太已经站在了篱笆门外。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比丘尼,穿着灰扑扑的旧僧袍,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层常年凝定的冷意,手里握着一柄拂尘。她站在篱笆门外没有进来,目光越过院落扫过屋前屋后,最后落在正从药圃那边直起身来的胡青牛身上。她的视线在胡青牛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分说的重量:胡先生,我门下有一女弟子,前些日子到过你这蝴蝶谷。她后来失踪了,你是最后见过她的人。

胡青牛站在药圃边沿,手里还握着那把松土的锄头。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游幽箬注意到他握着锄头柄的指节微微泛白。灭绝师太,我这里的病人来来去去,有的我连名字都不问。

她叫纪晓芙。灭绝师太的声音往下沉了一度,像刀锋划过石面的余音,她来你这里看过病,后来走了,就再也没有消息。我翻了她留下的东西,找到了一张在你这里开过的药方。

胡青牛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锄头靠在篱笆边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没有回正厅的方向,反而往后退了半步——那个幅度很小,但游幽箬从侧面看见他重心已经移到了后脚上,站姿从种药时的放松变成了随时可以转身撤步的预备态。纪姑娘确实来过。她来的时候身上有伤,我替她治了。治完她走了。具体的去向——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胡青牛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在谷口的风里拉长了一拍,然后他重新开口,声调往下压了一线:师太,我只是个大夫,不是捕快。

灭绝师太拂尘柄上系着的那根旧绳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她看着胡青牛的目光没有移开,但游幽箬注意到她在胡青牛说出那句回答之后手指在拂尘柄上收拢了一度。胡先生,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查出来。但在那之前——你是不是打算走了?胡青牛的沉默比刚才更长了。游幽箬站在门槛上听完了这段对话,她在胡青牛露出我先撤的意图之前先开了口。她从灶台边走上前一步,站在了廊柱外侧,刚好挡在胡青牛和篱笆门之间的直线路径上。灭绝师太的目光从胡青牛身上移开落在她身上,那句你是她什么人悬在嘴边还没问出口,游幽箬先开了口:师太,胡先生是我请来的。我在洛阳开了个医馆,堂里有几个孩子等着他教。他走不了。

灭绝师太看着她。她的目光在游幽箬那张脸上停了两息,又在她腰侧那柄裹着旧布的剑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她的眼睛。你是哪一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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