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武当不在名单上(1/1)
石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比游幽箬预想的更沉。
她侧身挤进那条缝隙之后,机括重新咬合,缝隙在她身后一寸一寸地收窄、收窄,最后发出一声沉厚的闷响,像一口被盖紧的棺材,把她和外面彻底隔开了。她站在门内侧的石道上,那枚旧针被压弯后卡在两块石板之间,将合拢的缝隙死死撑住,只留下一个窄到看不见对面透光的余缝。她已经撑开了那道缝,她也知道那道缝只能维持大约一顿饭的工夫,然后机括会借着她所在的重量再次咬紧。
她回头看了一眼。张无忌已经出去了。他能出去就够了。游幽箬把针的尾端在石板缝里又压紧了一线,然后直起身,沿着石道往深处走了几步。石道的尽头没有上锁,推开之后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大约两丈见方,四面是高墙,墙顶边缘钉着铁钉。院墙外面是绵延不断的山壁,天光是从一处极窄的天井口漏进来的,在地面上铺了一道大约一尺宽的亮痕。
她在那道亮痕旁边蹲下来,听见了那道脚步声。从石道另一头传过来,不紧不慢的,踩在石板上的节奏像在走一段他走了很多次的路,熟悉到不需要刻意放轻。脚步声在转角处停住了,然后是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了她和石道出口之间。
王保保站在那束从高处漏下来的天光边缘,光线刚好在他肩头和领口落了一片明亮的斜角,把暗红色锦袍上的云纹照得清晰。他站在那里,像是走了一段他预料之中的路。
你走得挺快。游幽箬开口。
我听说你来了。王保保的语调不高,你在光明顶的事,有人告诉我了。治了几十个人,没站到阵前。你们问心堂的人做事的方式,我让人留意过一段时间。
游幽箬没有接话。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蹭的灰,把的剑柄换了一个更顺手的方向。王保保看着她做完那个动作,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靠。
你下一站是武当?
游幽箬的手在剑柄上停了一下。
你不用回答我。我可以告诉你,武当山上的人已经在别处安置了。你到了武当,看到的只有一座空山。他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定好了的事情,张教主要救的人也很多。但武当不在他这次能找到的名单上。
游幽箬站在那束天光的边缘,看着王保保那张被斜光照亮一半的脸。他在说武当不在名单上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表情,像一个完成既定动作后收回工具的人。你单独把他们关在别处了。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要去那里。他看着她,那束天光把他的眼睫在颧骨上投了一道极浅的阴影。你的问心堂在洛阳救过人,不算秘密。一个在大战前后稳定局势的医者,在张无忌掌教后选择去武当——张真人是你下一个要见的人。这件事不难推测。既然推测到了,那就提前安排好。
他最后那句话并不带压迫,只是陈述了一件他已经做过的事。游幽箬重新握紧了剑柄。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表态——她在判断下一步的方向。王保保没有催她,在确定她不会立刻冲过来之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你想去武当也可以。门开着。但张真人现在不在武当山上,你到了也见不到人。而你的问心堂只有胡青牛和纪晓芙在看顾,最近半月来往的药商里混了几张不太熟悉的面孔。这件事我也可以让它停在不太熟悉的位置。
游幽箬站在原地。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脚边那束天光在地面上铺出的明暗分界线,然后抬起头来。条件是什么?
王保保看着她,像在确认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在六大门派的事情了结之前,你留在我这边。不是囚禁,是做客。等张教主把他的事处理完,我会放了武当派的人,你再去武当见张真人。
他停了一下,转过身侧对着她,像在告诉她他在给她留出一段距离来放量。你如果不愿意,也可以试另一条路。但我建议你选第一条。他说完沿着来时的石道往回走了。那脚步声在一段距离之后重新响起来,渐远,然后被转角吞没了。游幽箬还站在那束天光边缘,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那道光照亮的一小块皮肤。她的指尖在的剑柄上慢慢收拢又松开。
她顺着石道走回那扇撑开了一条缝的石门旁边。那枚旧针已经弯了,但还在原来的位置,缝隙没有被完全封死。她把针拔出来收进袖中,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那几株柳树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摆动着,她沿着那条通向庄门方向的青砖路走了一段,在庄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把那枚弯了的针重新掰直了一些,放回了袖中的暗袋里。然后她把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上,等天亮。她坐在石阶上等天亮的过程里,把储物小囊里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冷二的簪子和银子还在、李寻欢的空药包纸还在、张无忌第一碗粥喝完的碗边沿那片干渍包在旧布里还在。她把这些东西逐一摸过去确认位置之后,又看了一眼庄门的方向。月色暗淡,庄门内没有新的声音透出来。她把簪子收好,重新握住了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