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喜堂内外（1/2）

张无忌的婚事定在十月初八。

消息传到武当山的时候，游幽箬正在后山帮守殿的老道晒一批新收的药材。传话的弟子站在院子门口说完就走了，她手里的药材在簸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翻了一面。

前些日子张无忌和她聊过的那些话，她又想起了几句。他说他分不清是在跟周芷若成亲，还是在跟她对我好这件事成亲。他说他还没到不骗自己的那一步。她原本以为他还会再想一阵子，但他似乎没等自己真正想清楚就把日子定下来了。婚礼当天她在殿外站着。红绸从山门一直挂到正殿，灯笼是新的，殿前石阶上的落叶被扫得干干净净。明教的人和武当的弟子各自站在两侧，前排坐着张无忌的几位师叔，以及杨逍、韦一笑等明教中赶来贺喜的堂主护法。张无忌穿了一身新做的暗红喜服，站在殿内靠前的位置。周芷若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殿内安静了一下。她穿着一身红，头上盖着盖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游幽箬看见她走过张无忌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袖口边微微蜷了一下，像在握一件她不太确定该不该放的东西。张无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司仪开口，殿内响起礼乐，宾客的觥筹交错与殿外的风穿过枫林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一切照旧礼进行。

然后有人从山门的方向走了进来。

赵敏穿了一件深紫的衣裳，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张教主，像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她站在殿门口的光线里，像一阵从意料之外的方向吹进来的风。周芷若的盖头在那一瞬间被她自己掀开了。她的脸在红绸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那双眼睛从盖头边缘露出来，先看了看赵敏，然后转向张无忌。

张教主今日成亲，怎么也不请我来喝一杯？赵敏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殿内所有人都能听见。明教的人往前迈了半步，赵敏身后没有带人，但她站在那里，像一个人知道她不需要带人。张无忌说：赵姑娘远道而来，不如先到客座饮杯茶？赵敏像是料到了他这句，侧头笑了一下：有桩事还没办完，这茶怕喝不踏实。

殿内的人开始明白她要做什么了。有人低声说话，有人在互相递眼色。周芷若站在张无忌身旁，她的面色已经变了，她的手垂在身侧，掌心里像攥着什么东西，但始终没有摊开。殿内的红烛在那一刻被风从门外吹得偏了一偏，火苗在烛芯上斜了一下又正回来，烛油顺着边缘流了一线，落在铜托盘里凝成了一小颗圆珠。

周芷若转向张无忌。她的声音不高，但殿内的宾客恰好在那个瞬间安静了下来，她的那句话落进了那片安静里，像石子投进深水：你早就想好了要走，对不对？张无忌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在那一刻比任何回答都清晰。

周芷若站在原地，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袖口那层暗红色喜服的滚边上，又抬起来，停在他眼睛的位置。她没有等他说出回答，她的手从袖中抽了出来。她手里握着一柄短刃，刃身不宽，但锋口在烛火下亮了一下，像一道来不及看清的裂痕。

那一剑的速度很快，快到殿内大部分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剑尖从张无忌的肩头一侧刺入——不深，但精准。衣料被刺破的声音像一张纸被撕开了一条细缝，然后是刃身没入皮肉时那种闷而紧的声响。

张无忌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肩头那柄短刃刺入的位置，又抬头看着周芷若。他的表情在那一刻看不出痛，也看不出惊讶，像一个人在替另一个人接住一件他已经知道会落下来的东西。周芷若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没有松开。你为什么不躲？

你这一剑该刺。刺完了，你就不会再用别的方式去想了。

周芷若的手指从剑柄上慢慢松开了。那柄短刃还留在张无忌的肩头，暗红色的喜服在刃口周围洇开了一圈更深的颜色。她没有拔出来，也没有再看他一眼。她转过身，朝殿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在跨过门槛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你欠我的，这一剑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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