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喜堂内外（2/2）

她走出了殿门。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殿内的人还站着，有人上前去扶张无忌，有人在低声说话。游幽箬站在殿外的柱子旁边，把方才那柄短刃的轮廓在脑中印了一下——那是峨眉派的制式，刃身一侧有一道极浅的凹槽，跟她从前给纪晓芙处理伤口时见过的那柄一模一样。

张无忌被扶到偏殿处理伤口的时候，游幽箬站在偏殿门口等了一会儿。她听见里面有人在低声问他痛不痛，他的回答是。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绕过后院——她方才看见周芷若往那边去了。她在那排矮屋前面的空地上站了片刻，周芷若果然从那道月洞门里走出来了。喜服换了一件暗红色的外衫，她的目光先落在游幽箬站的位置上，又移向四周扫了一圈。

你在等我？

不是等你。但这个院子只有这条路，你往这走会看见我。

周芷若停在了几步外的位置。她看着游幽箬的目光里有审视——那种你是哪一边的人的审视——但片刻后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见过赵敏没有？

见过。在绿柳庄。

她是什么样的人？

跟你不一样。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要。但她的路不是你的路。

周芷若盯着她看了几息。游幽箬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周芷若。周芷若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像在握着一件看不见的东西。游幽箬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刚才那一剑刺得很准。你刺完了他没有躲，你也没有后悔。周芷若的手指在那一句话之后微微松开了一些。我不会替他说话，也不会替他道歉。我只跟你说一句——你在路边蹲下来歇过气，等你缓过来了，想去哪还是你自己走。这个道理走到哪里都适用。

周芷若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一件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但只有一瞬。那你呢？你在张无忌心里是什么位置？

游幽箬没有回答。周芷若看了她几息，那柄短刃已经从袖中滑到了指尖，她看了游幽箬一眼。你站不站出来跟我抢？游幽箬的拇指在剑鞘边缘停了一下，但没有拔出来。周姑娘，你这一剑留给别人了。别再用你自己的手去试第二次。周芷若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掌心里那柄短刃的锋口，然后把它收回了袖中。

你陪他去武当那天，他在光明顶的安排里把你也算上了。那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从武当山上抱他下来的人是我，会怎样？

你本可以走另外一条路的。周芷若微微侧过头去，用袖口按了一下眼角，然后放了下来，声音平静了很多：我该回去换衣裳了。这身喜服穿着不像样子。

她没有等游幽箬回答，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了月洞门。她的背影在穿过门洞的时候被光线切了一下，暗红色外衫的边缘从亮处移入暗处，像一件被翻过去封存起来的旧物件。游幽箬站在廊柱边，等了一会儿。夜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晃动，她把那柄短刃落在地上的一枚旧簪捡起来放在了廊下的石台边沿，然后转身沿着侧廊走了回去。前殿的灯笼还亮着，喜幛还没撤。她在那片还没有完全散尽的烛光里站了片刻，看见偏殿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有人端着一盆染了淡红色的水走出来倒掉了。水泼在石阶下的泥地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湿痕，在月光下反射出极轻微的光，然后慢慢地渗进土里，再也看不见了。

她转回身朝自己住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