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综武侠:系统逼我当大佬 > 第91章 过客的边界

第91章 过客的边界(1/1)

目录

陈友谅越来越忙了。

起初她还能在书房的案边见到他,偶尔帮他整理一些文书,核对几笔账目。后来案上的信件多到需要专门的人分拣,批阅的簿册从一本变成三本、五本、一叠,连他喝茶的间隙都在翻页。再后来她再去书房的时候,他身边已经多了一个替他研墨的书吏,一个在旁记录要点的文士,以及一个端茶递水、连他推开的窗户都要及时关上的年轻侍从。她坐在书房侧面的椅子上看了一会儿,也没有再往前凑。

陈友谅忙碌时对待下人的方式很得体,不会无端斥责人,也不会让谁在他面前白白站着——他示意、点头,对方便自行退开,像一台精密校准的计时器,多余的情绪和多余的肢体动作都不被允许占格。她看着那个替他研墨的书吏在他翻页的间隙立刻补上一道新墨,手稳得像从未抬起来过,然后收回了目光。

她开始自己找事做。衢州城不大,她在城东巷子口找了一间闲置的小铺面,自己动手收拾了一下,摆了几张条凳和一张旧案,偶尔替街坊邻里看看头疼脑热的小毛病。铺子没有挂招牌,来的人都是口口相传找来的,不多,但稳定。她坐在那张旧案后面搭脉开方的时候,来的人不会问她你跟陈府是什么关系,只问她这药怎么煎。这种日子她过了大约半个月,某天傍晚她关好铺面的门准备回住处的时候,看见陈府方向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口。马车帘子掀开一角,两个年轻女子从车里下来,穿着绸缎衣裳,发髻上簪着时新的珠花。她们互相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笑着被管家引进了陈府侧门。

游幽箬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没有回头去看第二眼。又过了几天的某个傍晚,她被叫去陈府前厅用饭,桌面上摆了几道衢州本地小菜。陈友谅坐在桌对面,他的眼睛底下有了一层浅浅的青黑色,像连续几夜没有睡够的样子。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说的是你那个铺子开得怎么样了,语气跟从前一样平实。游幽箬把那筷子菜吃了,说还行,街坊来的多,药铺在对面进货方便。

两个月前书案上的灯还是由她来调的,现在新来的侍女早已把这些杂务接手得妥妥帖帖。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刻意推开,只是他身边的位置越来越多地被人填满了,而她并不想挤进去。她走回自己那间铺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巷子里没有人声。她站在门口掏出钥匙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锁打开了。她心里冒出来一句话,是某天夜里在书房的案前,她在他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说那我先走了,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说路上小心。那天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抬头时有一瞬,她和他之间的距离被压到了呼吸能够触及的程度,一触即过,两个人中间隔着的空气重新变厚,像一页被翻过去的旧册纸,翻过了就是翻过了,谁也不会特意把它再翻回来。

她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在黑暗中伸手摸到了桌沿,坐下来没有点灯。那枚铜扣在她衣袋里静静地躺着,边缘的弧度已经被她的手指摸得发亮。她的指尖沿着那道弧线慢慢划了半圈,像在一道她知道自己不该再跨过去的门槛前停住了脚。那枚铜扣她还留着,因为留着也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只需要把它放在衣袋里一个不会丢的位置。她从前觉得铜扣的重量刚刚好压在衣袋里某一处,走路时她会下意识地想起它还在。但某一夜她解开衣袋的系绳,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碰到一枚金属边缘,触感冰凉,形状完整,已经被她把玩过很多次了。她合上手掌把它握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放回袋中,系好绳口,没有再看一眼。夜风吹过窗口,把那盏新买的小灯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伸手拨了拨灯芯让火苗大了一些,照出桌面上新添的一摞簿册边缘,是有人今早放在她门前的。她翻开看了两行——是陈友谅那边新的调度记录,附了一行小字:你上次说想看的旧账,我让人抄了一份。她把那摞簿册移到桌角,继续坐在灯下看她的药书。

她在衢州待了大约五个月。某个飘着细雨的傍晚,她沿着衢州城内那条穿城而过的河道走了一段。远处的府邸中正飘出丝竹声,陈友谅正在款待由各路人马汇拢来的部众,他的帐下如今已不再是零星数人聚拢的框架,而是真正有了可以调度、征伐、筹粮、分城的轮廓,江南的格局正在被他一片一片地拼起来。她离那片人声和灯火隔了三条街,隔得刚刚好,既不至于听不见有人在近处说话,也不至于真的越过那条由不断接近的脚步声划出的边界。

夜雨在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她走过一处石阶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瞬。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亮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一个极轻的呼吸吹灭了,没有留下踪迹。她没有回头去看那道门,也没有再往前走,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让雨丝在肩头积成一层细密的潮意,然后继续沿着河道走回了自己住的那间小屋。那枚铜扣还在衣袋里,贴着她内侧的布料,在她每一次弯腰或转身时轻轻动一下,像一枚还未落地的棋子,在棋盘边缘安静地维持着它自己的平衡。她伸手隔着布料按了一下它的位置,然后收手推开了自己住处的门。

雨水从她衣摆边缘滴落,在门槛内侧的石面上留下一排细碎的深色痕迹,像一行还没有写完的句号。她在门槛边站了片刻,合上门的动作很轻,像关上了一本她不再准备翻开第二遍的旧册。册页停在它该停的那一页,风也吹不动了。她把那枚铜扣从袋中取出来,放在桌角,借着窗外的天光最后看了一眼它的轮廓,然后低头继续研墨,像这几个月来每一次在书案前低头调墨时一样——落笔之前先稳住呼吸,让纸面平铺开来,等墨色落定,在它干透之前不急着翻页。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