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密道与旧友(1/1)
游幽箬在城外那条溪沟边的矮丘上坐到了黄昏。她靠着树干,看着日头一寸寸沉下去,在脑子里把昨夜到今早的线索重新串了一遍。
花满楼被劫,上官飞燕。她在原着里是个擅长以柔弱姿态引人入彀的角色,靠一层无害的壳靠近目标,等人放下戒备再收网。能把他从陆小凤身边引走的人,至少得符合一个条件——她必须让花满楼认为“这个人需要帮助”。她算准了路线、时机,用最不费力的一种方式把一扇不会轻易为外人打开的门推开了。她忽然想到,这条线索的走势,其实已经在某个平常的时刻暗暗铺好了轨——只是她当时还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夜色彻底落定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朝城西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在春风楼后巷的那棵老槐树下站定时,陆小凤已经在了。他的蓝布衫上沾着灰,头发也比早上散了一些,像走了不少路。他靠站在一侧的暗影里,看见她的时候没有多问,只开口说了一句:“花满楼被人带走了。有人在昨夜跟进了一条巷道,大约子时前后,有一个女子在巷内等他,说了几句,他便跟着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女子长什么样?”
“十七八岁上下,穿着一件旧衣裳,走路很轻。花满楼跟去的时候没有停顿。他知道那是谁,也愿意跟她走。他从那扇门里走出去的时候没有留下记号。”
“她是上官飞燕。”
陆小凤侧过头来,没有立刻接话,但他的姿态变了——他的背从靠着的姿势微微直起了一线,像一只原本在墙头趴着的猫在听见某个特定名字之后把前爪往前挪了半寸。“你怎么知道她?”
“她被用作引子的方式很精准。能让花满楼在夜色里单独走出去,需要的不是逼迫,而是一层合适的缘由。对花满楼来说,能让他放下戒备在深夜里单独跟出去的事——大概是‘有人正在经历走不出的困境,只有他才能听见’。花满楼的听力不是用来听谎言的,是用来听那些藏得不深的声音的。上官飞燕只需要站在他听得到的地方,让他听见她需要人看见的那一面。”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她现在跟花满楼在一起。”
“是。如果上官飞燕想让他活着,他应该还能再等两天。如果她不需要他活着,昨夜就已经收网了。她还在留他,说明他暂时还有用。”
陆小凤听完那句话之后,把手从墙面上放了下来,站直了。“霍休的住处你知道?”
“我知道在哪。”她报出了位置,是在城西偏北方向靠近山脚的一处旧庄院。庄院不大,正门常年关着,侧门的门轴上了油,开关无声。她说完之后看见陆小凤正在看自己掌心——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握在手里很久的东西是否还能派上用场。“天还没亮,他门口的人手不会太多。如果你那个位置报得不差,天亮之前应该来得及翻进去。”
她说:“你打算一个人去?”
“两个人。”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那道目光在夜色中停留的时长不算短,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打算往前走。“你带路。”
他们沿着城墙根绕了一段路,翻过一道矮墙,拐进通往城西山脚的那条土路。霍休的庄院在黑夜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蹲在山脚,游幽箬翻过院墙的时候踩住了墙头最后一块瓦,确认落脚点稳妥后,落地时把重心压得很低。陆小凤在她落地后的几乎同一瞬间落在她侧后方,离她不到两步。
院子比外面看起来深。穿过两道回廊之后前路被一座假山截断了。陆小凤蹲在假山侧面,用手背贴了一下石面,像是在感受温度变化,然后绕到假山背阴的一面,拨开一丛半枯的藤蔓,露出一扇狭小的铁门。门上没有锁,但门轴内侧有一道薄薄的刮痕。
他侧身挤进去的时候游幽箬跟在他身后。铁门内侧是一条下行的窄道,石阶被磨得光滑,两边壁上的灯盏燃着油,灯火微微晃动。尽头是一间石室,四壁整齐,靠墙摆着几排木架,架上放着卷轴、册子、几柄兵器。石室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只未喝完的茶杯,像不久前还有人坐在这里翻过东西。陆小凤的目光扫过那几排木架时定住了——其中一个木架底层叠着几件旧衣服,衣料的颜色和领口的纹样让他认识,也让他熟悉。他蹲下来翻了一下最上面那件的袖口内侧,放下时动作比拿起来时更慢。他站起来的时候游幽箬看见了他手背上的指节绷紧了又松开。
他低头看着那件叠好的旧衣片刻,然后转身朝石室另一侧的门走了过去。他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来:“他来过这里。这间石室里的灰被人移动过,这几件旧衣的摆放位置是有人刻意留在上面的。他来过,然后从这里出去了。”
他推开那扇门走了出去。游幽箬跟在他身后,走到那件旧衣旁边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袖口内侧有一道用细线绣的纹样,她认出了那是花家的标记。她转回头跟上了陆小凤的脚步。前方的甬道在拐过一个弯之后重新亮了起来,出口的通向是一座旧仓库的侧门,在沿墙的木架内侧,柴草盖住了一半。她侧身挤过门缝之前,借着从木架缝隙漏入的天光,仔细看了看门轴两侧的新划痕——很新,边缘的木质纤维还没被灰尘完全覆盖,像是最近才被人频繁开合过。
他们穿过仓库,推开通往院外的侧门,站在了庄院后方一片稀疏的杂木林边缘。夜风从山脚方向吹过来,把远处城墙上的灯火吹得微微晃动。陆小凤在一棵矮松旁边站定,把袖口沾的灰拂了拂,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渐亮的天际线。“他在那间石室里待过,把东西留在了那里。他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提任何照明。说明他对那段路的长度和方向已经熟悉到不需要亮光。”
游幽箬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道天际线的边缘从深蓝变成浅蓝。“天亮之前还有时间,沿着仓库侧门那条路往前走走看。”
他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重新迈开了步子,走在前面,沿着仓库侧门外那条被杂草半掩的小路往前走去。游幽箬跟在他身后,步频跟他恰好错开了半拍,既不挡道,也不掉远。前方的路在晨光初现的时刻从杂草和碎石中渐渐清晰起来,像一条在前几个时辰里还不太确定自己通向何处的小径,在她走近时终于舒展开它真正的轮廓。她没有加快脚步,只是让那个节奏稳稳地保持在自己脚下,既不打断前方的步伐,也不让身后无光的那段路显得比来时更长。脚下的碎石和泥土被她踩过之后重新合拢,走在前面的人没有回头,但她的步频落在他后方那道窄缝里时,已经足够让他知道后面的人还在,不需要开口确认,也没必要专门停下来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