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破楼（2/2）

霍休在那阵响动之后也动了。他退向那排架子的内侧，手指按在了一卷旧轴侧面。西门吹雪在他手指按下去的前一刻已经出剑了。剑光很短，短到她站在三丈之外也只来得及捕捉那道光的尾影。那道剑光在落地之前先一步掠过霍休的手指前端，将他手边那卷旧轴的封口线削断了一根——刚好让那卷轴不会在他手指按下去的同时完全弹开。

霍休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像一枚还没落定的棋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被削断的封口线，又抬眼看向西门吹雪。“你这一剑可以再深一寸。”

“不需要。”西门吹雪把剑收了回去，“你要的东西已经不在你手上了。”

霍休站了片刻，手指从旧轴侧面收了回去。他的目光从西门吹雪身上移开，扫过库房门口那道从门外透进来的光。暮色边缘，一道身影正背对着屋内的灯火站着，没有进来，也没有退远。陆小凤没有朝门口看，只对着霍休说了一句：“你不打算走了。”

霍休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面前那卷账册的页边，然后把它放在了架子上。他的手指在册脊边缘停了一拍，像在确认它确实被放平了。“我这把梯子今晚算是散了。你们走你们的，我不会再跟上来。”

他话说到一半，库房侧面的窗扇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窗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道人影从窗口翻进来，落地的时候脚掌先着地，几乎没有声响。上官飞燕穿着一件深灰短打站在窗下，手里没有兵器，但她的袖口有一道新裂口，像在翻墙时被什么勾破了边。

她看了霍休一眼，又扫了一圈屋内的其余人。“怎么，人到齐了？那我可以省一封信。”她的语气不算挑衅，不算寒暄，带着一层皮肉底下的薄怒。“你答应我的事呢？你跟我说金鹏王朝的账走到明年开春就能收尾，那你刚才放倒的那只箱子是怎么回事？”她偏头朝木箱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只旧木箱的底层还露着半截账册的边角，纸张边缘泛黄，像是存放的时间已经久到连箱内积灰都快覆盖了它的厚度。“你给了别人一个我已经走到的期限，自己把路口封了，我走到半路才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霍休站在架子旁边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窗扇还敞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面上那卷旧账册的页角掀起来又落下。上官飞燕站了片刻，然后动了——她没有朝霍休的方向去，而是一个侧步贴近了陆小凤左侧的位置。她出手很快，像是要借近身之势逼他退步，好让自己拿到那卷已经被推回架上的账册——她手指探出的方向确实指向那卷册子，但指尖还差半寸时，一柄剑从侧面横过来挡在了她和账册之间。游幽箬的剑鞘横在那里，既没有伤到她，也没有让她轻易绕过。

上官飞燕的手指在剑鞘上方停了一瞬。她微微偏过头，像是在辨认这道截断她的力是从哪一侧、多远的距离伸过来的。“你跟他的事，我没兴趣掺和。”游幽箬说。

“那你挡什么？”

“挡你拿那卷账册。这间屋里剩下的人，不该再卷进你和他之间的旧账里。”她说着把剑鞘收了回来，偏头看了陆小凤一眼，“你要是想拿那卷册子，等这里的事结束了再去拿。他现在已经不会拦了。”上官飞燕的手指在窗台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她站在那里，像一件原本在风里飘着的物件终于被什么人按住了边角，停在一个既不是终点也不是起点的地方。

霍休在她收回手的同一刻微微抬了一下头。他的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那只旧木箱的方向，停了一息。“你刚才看的那卷账册，确实是你一直在等的那卷。但我没有在约好的期限前把它送到你手里。你想问什么——去拿吧，现在拿，还来得及。”

上官飞燕没有动。她站在窗下，片刻后才开口：“你刚才说那把梯子已经散了，那你现在拿出来的这东西，是另一把梯子的边角料。你不会轻易放手，我也不会轻易接过。”

窗外的风灌进来把桌面上那卷账册的纸页吹得哗哗响了几声又停住了。她在那阵风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门口。她跨过门槛的时候没有回头，脚步声在夜色中沿着石板小径一路远去了，越来越轻，像一个已经走完了那扇门之后该走的路、不再需要回头看剩余路径的人。

屋里安静了片刻。陆小凤走到门口朝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她不会走远。但她今晚不会再进来了。”

游幽箬站在木架侧面，把剑鞘换了一个角度放回腰侧，收手时又看了一眼那卷被推回原处的账册。她放下了手，没有碰它。夜风从窗扇敞开的缝隙里涌入，在纸张边角掀起一阵短促的哗响，像有什么话正在被反复翻阅却始终没有念出口，又像一道尚未被合拢的间隙，正等着她在迈出下一步之前，先把它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