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破楼（1/2）

第一百零三章

霍休就是青衣楼楼主的事，是第三天夜里才真正落定的。

消息从孙秀青那边来。她那天傍晚来春风楼喝茶，坐了一会儿，忽然放下杯子开口说：“我查了霍休近三个月的账目。里面有几笔进了货、几笔转了地契、几笔账面上写着采买，实际上走的都是同一条路。”她把一张折纸推到桌面中央，“落款都是他本人签的，但他填的抬头那头查无此人，等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青衣楼的人去对账了。”

游幽箬低头看了那张纸一眼。她翻了两遍，确认了霍休名下的货物流向和青衣楼近几批采买的路线，重合率已经高到不太能解释成巧合了。她把纸推回桌子中央，对面的人点了点头，像是她等的就是这个反应。

孙秀青走后，陆小凤没说话。他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又放回去，像在想一件他已经想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停在同一道门槛前面的事。她在他对面坐了一会儿，过了片刻才开口：“青衣楼总楼的位置，跟霍休那间偏院的后墙是一条直线。”

陆小凤听了，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搭在桌沿的手指。“我认识他很久了。他做那些事的时候，大概没有把我算进他会愧疚的名单里。所以我去见他，他不必专门准备一句解释。”

那天夜里他们再次进了霍休的庄院。这次正门没有人守，侧门的油也干了大半，推开时响了一声，像扯开一截绷得太久的旧布。偏院的灯暗着，但库房的大门半敞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烛光。西门吹雪走在最前面。他在门槛前停了一步，侧身推开了门。

库房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旧木箱和卷轴，地面中央散落着几封被拆开的信函，纸张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像是被人翻来覆去地看过很多遍。霍休站在最里面那排架子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手里握着一卷摊开的账册。他看见陆小凤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合上账册，只是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你等的不是我。你等我走完你铺的路，但我选了更近的一条。”

霍休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手里那卷账册放在旁边架子的顶层，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这座院子？我走得太快了。快到连我自己都觉得，如果不在身后留一把能随时推倒的梯子，等我走过了那段路再回头，会找不到往回走的路。”

游幽箬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沿着左侧那排架子绕到了库房侧面。她在底层一只旧木箱旁边停了一下，箱盖没合严，她看见里面有衣物边角露出来。袖口内侧的针脚被人拆过又重新缝上，针脚走得不算齐整，像是换过接手的人。她没有动那几件衣服，只在确认了位置之后退回了原来的地方。霍休的视线在她方才站过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那箱东西本来是要送出去的。留到现在，已经没有合适的收件人了。”

陆小凤站在他对面，没有靠近。“你要的东西已经在你手上了。金鹏王朝的宝藏，青衣楼的底子，珠光宝气阁的账路——你还差什么？”

霍休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卷账册的边角。“我差一个能让我停下来的人。你站在这里之前，我以为那个人是你。但你来的时候步子没有迟疑，你已经不在我这边的路上了。”

他话音刚落，库房后墙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有人从外面推了一下那扇门。游幽箬侧身朝后墙方向移了半步，手已经搭上了“随”的剑柄。后墙的门被推开了，门外没有人。但门板上插着一柄短刃，刃身没入木板约半寸，柄上缠着一根深青色的旧绳。游幽箬认出了那根绳的编法——跟在石屋外孙秀青披风上系的那道结扣是一样的，但绳结的收尾方向不同，这是另一个人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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