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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花家做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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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霍休的事了结之后,春风楼安静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花满楼来了。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旧衫,从楼梯口走上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人在走一条他走得很熟的路。他在桌边坐下来,陆小凤正在对面擦一只茶壶,壶盖被擦得反光,他看了一眼说:“你这壶再擦下去就该薄了。”陆小凤把壶放下,给他倒了杯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不在春风楼的时候,花家那座老宅的檐角就要被灰积满了,但有人告诉我你最近大多时候都在这里落脚。我就来碰碰运气。”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偏头朝游幽箬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游姑娘在不在?”

游幽箬正靠在窗台边把一截用过的旧绷带叠好收进袖口,听见他问自己,抬起头来看向他。“我在。”

花满楼放下茶杯。“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去花家坐坐。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家中老宅有一处旧园子,很久没住人了,最近收拾出来了。你若是不急着赶路,住几天也好。”

游幽箬低头看了一会儿窗台上那道被风吹动的光影,想了片刻才开口:“去花家可以,但是要做个交换。我治你的眼睛。不是所有旧伤都能靠固本培元调和,你那双眼需要靠经络运转,把积攒多年的旧痕慢慢梳理干净。”她说完之后微微顿了一下,像在做最后一道确认,然后把手指从剑鞘边缘收了回来。“我有几位过去用过的方子,里面有几味药不太好找。但我正好能调。”

花满楼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他缓缓将茶杯放回桌面,杯底与木面接触时发出极轻的一声碰响。“你方才说——能治?”

“治好很难。但能让你恢复到分得清深浅和阴影的程度,算不算治好?”

他沉默了片刻。他坐在那里,像在听一件他很久以前就不太敢放在台面上反复翻看的东西被人重新拿了出来,放在一张干净桌面上,等他确认。“我从前已经试着调整过自己对它的预期了。你若是能让我重新看清檐角的高度,我也可以留你在花家多住些日子。就当是陆小凤欠我的一顿酒钱,改成了另一桩更划算的买卖。”花满楼站起来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他偏头朝陆小凤的方向,“你那杯酒先欠着,下次见面再补。”

他下楼的时候步子依然不快不慢,像在走一条他已经确认过长度和坡度的路。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朝楼上方向说了一句:“游姑娘,花家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树荫到了午后会遮住大半片院子,你要是住下来,可以在那底下配药。”他下楼去了,脚步声从楼梯上一级一级地落下去,最后在门廊处被街面的市声盖住了。

游幽箬从窗台边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翻了几页。她在药方那一栏找到了匹配的条目,里面的症型描述跟花满楼的情况大致能对上,方子剩下两味需要从系统商城兑换。她看了一会儿那几味药的标价,又把功德余额扫了一遍,够用,还剩一些余量。她关掉面板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条新的任务提示,她在心里确认了一遍任务界面的标注,然后关掉了面板,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陆小凤坐在对面看了她片刻,他的目光在她方才关上面板时停留的方向停了一瞬,像是只来得及看见那道微光沿着她的指缝闭合了,没有多问,只把桌上那只茶壶重新拿过来倒了一杯。“你给他治眼睛,打算从哪一步开始?”

“先把旧脉重新走通。走了十几年不通的路,要重新通开的话,得用另一种力道。我备了四味药,其中两味可以在花家后院的药罐里慢慢煎,另外两味等你路过城北旧药铺时,替我按单子抓回来,我再兑进去。”她说完把手边的素绢叠好收进袖中,端起那杯新倒的茶喝了一口,花家的行程便已经定了下来。

第二天清早,游幽箬在春风楼门口碰见了陆小凤和上官飞燕。上官飞燕站在街对面的墙根下,穿了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外衫,没有佩剑,两手空空,像刚从某处走过长路、还没来得及安顿。她没有靠太近,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站在那道墙根的阴影里,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必想清楚该怎么表达的停顿。陆小凤也看见她了,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朝街对面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像是被风吹了一下。“你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上官飞燕的声音不高,“我本来想跟你多说几句话的,但现在站到这堵墙前面才发现想说的话一个字也不剩了。我大概本来就不是会好好道别的人。”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走了,深蓝色的背影沿着街口渐行渐远,在转过第一道弯时微微慢了一瞬,但最终没有偏转方向,也没有回头。

陆小凤站在春风楼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几息,然后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鞋面上那道被晨露沾湿的痕迹。“她就是那种人——说了要走,就不会在半路停下来等人挽留。”

游幽箬站在他旁边,她已经收拾好了药箱和那卷素绢,准备动身去花家。“你可以等她回来的时候再说的那句话,现在说也不算晚。你只是还没选好该用哪种方式开口。”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但他往春风楼门里退了一步,把门口的路让了出来。游幽箬从他身侧走过,她走过门槛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仍然落在街口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只是这一次那道目光的落点已经在无人的街道上了。她收回目光,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了。风从街口吹过来,把她袖口的边缘掀起来又放下,她走过那座旧桥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木板被风吹动又合拢的声响,她没有回头,但桥面上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石板地在她走完后依然泛着一层浅金色,像一页被翻开之后就再也无法合拢的旧书,正安静地、平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翻阅它的人,在某个同样澄澈的清晨里重新拾起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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