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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索与旧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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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绣花大盗的案子查了几天后,游幽箬没有一直住在春风楼。她回到了花家药园,白天进城跟陆小凤碰头,傍晚回来整理新采的药材。花三哥对此没有多问,只是每天傍晚她踏进月洞门的时候,灶台上都有一碗还温着的汤,碗沿搁着一双干净筷子。

那天傍晚她回来得早了一些,天光还没完全暗下去。她穿过月洞门的时候,花三哥正在檐下把晒干的菊花收进布袋里。他听见脚步声偏了一下头:“今天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她走过去把药箱放在石台上,从灶台边端起那碗还温着的汤喝了一口,放下来,拧了拧自己的手腕,袖口露出一截卷好的流云索。“我今天想在院子里练一会儿索,你介意吗?”

花三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根卷在她腕间的软索:“你练你的,我把这几筐菊花收完。”他收完最后几片菊花,在竹篱边蹲下,把新捆好的几束干薄荷归拢到阴凉处。她以为他会收完进屋去,可他整理完薄荷后没有离开,而是靠在了廊柱边,像是打算留下来看着她练完。她想了想,也没有多说什么,在院中站定,把流云索从腕间解下来,索身在暮色里垂落成一截柔韧的银灰色线条。

她静了一拍,然后动了。流云索贴地掠过时无声无息,索头在地面上方几寸处划过一道窄弧,像一道被拉长了的呼吸。她的手腕带动索身绕了半圈又折回,扫过矮竹篱顶端时只带落了叶片上一粒将坠未坠的露珠。竹篱顶端那粒露珠被索身掠过后微微晃了晃,还在原处,没有落下来。花三哥在水缸边洗了把手,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游幽箬把索身绕了一圈收回腕间。她的手指比方才收索时多停了一拍,像在确认那粒水珠没有被打散的余震。“以前练的时候控制不好力道,索头会在借力弹回的时候撞到自己手腕上。现在能收住最后那一段了。”她重新放出了索身,这一次比方才多放了一截长度。索身在她身后盘了半圈,像蛇身收拢后又松开。她以腰为轴带动索身转了一道弧,从右侧绕向左侧,在转过第三圈时忽然收力,索头在半空中顿住,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拉住了一样悬停了半息,然后沿着来路折返,顺着她手腕的力道收回了掌中。“这一招在狭窄地形中用处更大,可以用来封住对方换位的间隙。”她说着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索身的落点比刚才偏了一点,正好停在了她脚前方半步的位置。

花三哥靠在廊柱上看着,冷不丁开口说了一句:“你收索的时候,肩膀比出索的时候低了一线。”她停下来,把索身收在手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线。“低了多少?”

“不多。半寸。但如果你出索和收索的肩膀高度不一样,对手在你收索的那一拍里就能看出你的重心在哪。”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他见过很多次的事。她想了想,重新站直把索身放了出去,这一次她在收索时特意把肩膀抬平,索头落回掌心的那一刻她感觉到整条索身的回旋比刚才顺畅了一线。“你说得对。刚才那个落点应该再往回收一寸,下次我记住了。”

她在院中继续练了两遍。到第三遍收索时,她试着把索身的后半段缩短了两寸,让索头在回旋时提前半拍落位,恰好与她脚下换步的时机重合。那个变化在第三次演练中已经能完整地顺下来了,不像初学时那样生硬。索身落回她掌心时,她的呼吸比方才加快了一线,但她手腕只微微转动了一下,便将整条索身绕回了腕间收好。

她正要收索回屋,月洞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花老三,你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练索的?”一个瘦高的人影从门框边探进来,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肩上挎着一只布袋,嘴角叼着一根草茎,整个人懒洋洋的,但那双眼睛落在她腕间索身上的时候亮了一下。花三哥靠在廊柱上没有起身:“司空摘星,你走错门了。药园在隔壁。”那人靠在门框上,目光还停在她腕间的索身上没有移开:“我刚才在墙外头听见索声了,好奇才翻墙进来的。”他偏头看向游幽箬,“你这根索子的走法我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路数。”游幽箬看了他一眼,“你翻墙的时候踩断了墙角那根旧藤。那根藤我后天要收籽用。”司空摘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又抬起来:“那我明天给你接回去。”他说完这句之后没有再多待,摆了摆手就沿着来路翻墙出去了,动作轻巧得像一片被风翻过墙头的落叶。

游幽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的索身,把它重新卷了一圈收好,想着他方才那副姿态和那句“接回去”的语气,大约不是一个随口说说就忘了的人。夜风从园墙外吹进来,把晾架上最后几片还没收完的药材叶片吹得翻了一个面。游幽箬蹲在檐下,把索身完全展开铺在膝上,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布从头到尾擦了一遍。她擦到索身中段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那一段有一处极细的磨损痕迹,是新磨出来的。她翻转索身又看了一遍,然后继续擦拭。“这处磨损的位置是索身与地面接触时受力的部位,再用一段时间可能需要加固。”她把干布叠好放回袖中,将索身重新卷回腕间,调整了一圈余量,确保它既不束缚手腕的活动,也不会在快速运动中松脱。

夜深了,院子里的灯火暗下去。她坐在廊下,把流云索横在膝上,借着月光又翻了一遍索身的走线,把它重新卷好放进贴身的位置。她做完这些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靠着廊柱坐了一会儿,听檐下的风铃在入夜后的气流中轻轻响了一小段又停了。花三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的廊柱下,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那盏灯笼。“你明天还要进城?我把那批新切的黄芪给你包好,你带过去。陆小凤上次说,镖局那边新发现了一些东西,你早点去,早点回来。”他说完转身走了。她坐在廊下,听完那句“早点回来”之后,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风铃从檐下取下来看了一下系绳的磨损程度,又挂回去了,推门进屋,把流云索放在了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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