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红裙与银针(1/1)
第一百一十章
第二天清早,游幽箬在花家后门见到了陆小凤。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旧衣袍,袖口收得紧,像是特意为出门准备的。他身边站着一个穿淡粉色衫裙的年轻女子,发髻上簪着一枚小巧的银簪,腰侧挂着一柄短匕,站的姿态像已经等了他很久了。“这位是薛姑娘,红鞋子的人。她对绣花大盗的事比我知道的多一些。”陆小凤侧身让了一下,像在给两人留出打量的空档。
薛冰的目光从陆小凤脸上移开,落在游幽箬身上,停了一瞬。她的目光从游幽箬的脸滑到她的腰侧那柄“随”上,又移回她脸上。“你就是那个珠光宝气阁的少夫人?”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尾音没有上扬,像在确认一件她已经听人说过的事。“那件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只是来查案子的。”游幽箬的语气不高不低。
薛冰看了一眼陆小凤。“你昨天跟我说‘找个帮手’,可没说帮手长这样。”陆小凤偏头看了她一眼。“长什么样跟查案子没什么关系。你查案子的时候是靠看脸还是靠看线索?”薛冰被噎了一下,没有再接话。她走在了前面,步伐比平时稍快一些。
他们先去了城东的那间镖局。镖局在一间旧巷的尽头,门前挂着褪了色的旧旗,门板内侧有一道新补过的裂缝。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色灰败,像几天没睡好觉。陆小凤进门之后没有客套,直接问了当日押送的路线和失镖的具体时间。掌柜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在念一件他不想再想起的事。“那批黄金是夜里入的库,第二天清早打开库门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锁没有被撬的痕迹,墙上的排气口也窄,连一个孩子都钻不进去。”他顿了顿,“只在库房正中央的地面上留了一根针。”
“什么样的针?”掌柜转身从内室取出一只小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根细长的银针。比寻常绣花针长了一指,针尾没有穿线孔,针身被打磨得极为光滑,表面几乎看不见划痕。游幽箬没有伸手去碰,只低头看了一会儿。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库房门内侧的锁扣边缘,锁扣上有一道极浅的新痕,比针粗一些,像是有什么极细的软片伸进去拨动过锁簧。“不是从门缝伸进去的,是从锁扣本身的缝隙里穿进去的。这扇锁的年份不短了,锁扣和门板之间有一道缝,刚好能过一根银针的厚度。有人用针拨开了锁簧。”
陆小凤在她指的位置蹲下看了片刻。“那根银针比绣花针长一指,尾端没有穿线孔——它本来就是当工具用的,不是缝东西的。”薛冰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那穿红裙的人只是幌子。真正动手的人,用的是针。”游幽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也有可能是同一个人。红裙和针都是他故意留下的。他不想让人猜出他真正的身份。”
从镖局出来后他们又去了失窃的那间王府,内库的锁是铜制的,锁扣两侧各有一道被工具探过的痕迹——比之前那一道略深,像是同一件工具在同一个位置试了两次才成功。陆小凤在内库走了一圈之后蹲在墙角,用指尖沾了一下砖缝里的一片灰,那片灰的色泽比周围略深。“水渍。但不像是泼洒的,更偏向汗液。”游幽箬在他说出那段判断的同时,已经蹲在了内库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她的目光落在一个被暗色掩护的角落,那半截线头的位置恰好不太容易被路过的人看见,只有特意蹲下来才会注意到那一小截线头与砖面之间的落差不像是浮尘堆积形成的。
她把那段丝线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又递到陆小凤面前。比寻常绣花线稍粗,颜色暗红,捻得太紧,像是特制的线。陆小凤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放回她掌心里。“不是棉质的,捻得这么紧,一般缝纫用不上。”他话没说完,仓库对面二楼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了半扇,露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只出现了一瞬便合拢了。陆小凤侧身往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窗沿上落了一层灰,被人用掌心按过,掌纹的方向朝外。”
游幽箬把那截线头收进袖中。她在倚天世界见过类似的手法——线尾的断口用一种不太寻常的编法收住,被压进窗台下的那道缝里,周围灰尘分布均匀,不像新留的。她把目光从窗台边缘收回来,听见陆小凤的声音从楼道转弯处传来,她沿着楼梯走下去的时候把袖口那截线头的位置换了一只手放,放在更靠内侧的暗袋里,然后推开春风楼的后门,走进了已经暗下来的夜色中。
当晚她在灯下把那截线头和白天从王府王府内库边缘取回来的泥土样本并排放在桌面上,用一枚细针拨开线头末端看清楚了那道收口的手法。然后她把两件东西分开放回各自的位置,坐在灯下翻开了系统面板里那本旧笔记的页面,翻到倚天世界关于收线手法的那一页,把那一页上的字迹和白天见到的那截线头的收口方式仔细比照了一遍,确认了相似之处以及尚未出现过的差异。她合上笔记,把针收回针囊,吹了灯。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把桌面上一张还没有放稳的药方纸吹落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放回原处,压好,站起来走到窗边,站着看了一会儿街面上还没熄尽的几盏灯笼,然后把窗扇合拢了,转身走向桌边,把那张被压好边角的药方纸轻轻折起,收进了袖口靠近手腕的内侧暗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