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星河（1/1）

第一百五十二章星河

沙漠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沉到沙丘后面，风就变了方向，从北面灌过来，把白天被晒得发烫的沙地一层一层地吹凉。游幽箬蹲在洼地边缘的一块盐壳上，把药箱搁在膝边，看着姬冰雁把木匣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按原来的位置重新摆好。

胡铁花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插不上手，站起来走到洼地外面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来，把葫芦在手里转了两圈，没喝。他仰头看了一会儿天，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们说这沙漠里的星星，怎么比别处亮那么多？”

游幽箬抬头看了一眼。天已经全黑了，星河从东到西横跨在头顶上，没有月亮，但星光把沙地照出一层灰白色的薄光。远处的沙丘轮廓被星光照得清清楚楚，连盐壳表面那些细碎的裂纹都能看清。胡铁花看了一会儿，把葫芦放在膝盖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有时候我觉得沙漠的夜空比别处都好看，星星密密麻麻的，跟撒了一把碎银子似的。可转念一想，这些星星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别处的人被灯火和烟尘挡着，看不见罢了。”

姬冰雁把最后一件旧物摆回原位，合上匣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偏头看了胡铁花一眼，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走开。楚留香从洼地另一侧走过来，在游幽箬旁边站定。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合好的木匣，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胡铁花看的方向。星河在他头顶展开，铺得又密又远，把天边的沙丘轮廓映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好看是好看。”游幽箬从盐壳上站起来，把药箱重新挎在肩上，“但你有没有注意到，今晚的星星比昨晚多了一些？”

胡铁花把葫芦从膝盖上拿起来，侧头看了她一眼：“多了一些？”

“昨晚我们从营地出来的时候，北面沙丘上方那颗最亮的星是在偏东的位置。今晚它移到了偏西的位置，而且比昨晚亮了半成。”游幽箬朝北面沙丘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那颗星是北极星旁边的一颗，位置不会在一天之内偏移那么多。我们昨晚看到的那颗，跟今晚看到的这颗不是同一颗。有人在那片沙丘上点了新的灯，用灯火模拟星光的位置。”胡铁花把葫芦在手里攥了一下，站起来朝北面那片沙丘看过去。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出什么名堂，但姬冰雁已经走到洼地北面的边缘，蹲下来用指尖拨了一下盐壳表面。他拨开的那片盐壳人扫过之后又重新铺平的。

楚留香走到姬冰雁旁边看了一眼那片新沙的纹路，然后偏头朝游幽箬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但游幽箬已经把手伸进了药箱侧面的暗袋里，把那截炭条取出来握在手里。她走到洼地北面的边缘，在那片新沙的边缘蹲下来，把炭条在沙面上轻轻划了一道。

“这片沙面被扫过，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扫沙的人把沙面重新铺平，但没有把底下的旧痕压平。他扫的方向跟风的方向不一样，风从北面来，他扫的方向是从西往东，是从营地外面往营地里面扫的。”胡铁花也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那道被炭条划出的痕迹：“扫沙的人从营地外面回来，经过这片洼地，停下来把脚印扫掉了。他没有走远，他扫完之后沿着洼地北面的那条旧路走了。”

姬冰雁站起来，朝洼地北面那条旧路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条路在星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浅灰色的光，沿着沙丘边缘向北延伸，一直通到那片被星灯点亮的沙丘背面。“驸马回来的路在营地西面。这片洼地北面的旧路是另一条路，通往北面的盐湖。那条路上没有营地，也没有哨卡。如果驸马今晚回来的时候不走营地西面那条路，而是从北面那片盐湖方向绕过来，他会先经过这片洼地。”楚留香从洼地边缘走回来，把袖口重新扎紧：“驸马今晚回来的时候，会先经过这里。他看见匣盖内侧的东西已经被动过，就会知道灰袍人没有把木匣交给他。他不会再往营地走，他会直接回这片洼地来确认。”

胡铁花把葫芦在腰带上重新拴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游幽箬把炭条收回袖中，站起来看了一眼北面那片被新灯点亮的沙丘。那几盏灯的位置排成了一条弧线，跟星河里一颗不太亮的星重合了一截，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那是灯火还是星光。她把药箱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在洼地北面找了一块背风的盐壳坐了下来，把“随”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上。胡铁花在她旁边坐下来，把葫芦从腰带上解下来放在两人之间的盐壳上，低声说了一句：“你方才说那些星星不是真的，是因为你早就看见沙丘上那些灯了？”

“我蹲下来看盐壳的时候才看见的。那些灯的位置比昨晚多了一盏，就在北面那片沙丘的背面。昨晚我们离开营地的时候，那片沙丘上没有灯。”胡铁花把葫芦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再问。他仰头看了一会儿天，把葫芦放回膝盖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些灯不是给我们看的。是给驸马看的。他回来的时候走北面那条路，先看见那几盏灯，再看见这片洼地。灯是灰袍人替他点的，让他知道路线还在。可灰袍人今晚不会在这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