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失踪(2/2)
游幽箬是被一阵冷风灌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凹地里,身上盖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旧外袍。药箱不在身边,随也不在。她的后颈有一处钝痛,位置偏左,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敲击留下的。她抬手按了一下痛处,没有出血,但按下去的时候有点发酸。
她面前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打,腰间系着一根旧布带,左袖口完好,扣子一枚不少。他坐在一块被沙半埋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根干透的红柳枝,正在沙地上划着什么。他听见她醒来的动静,没有抬头,只是把红柳枝在沙面上划完了最后一笔,然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醒了。”
游幽箬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旧外袍,又看了一眼他左腕内侧那道浅痕。驸马。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要我做什么?”
驸马把红柳枝丢在沙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你身上那截旧绳头,编法是东南沿海一带的旧式渔绳结法,收尾的时候多打一道活结。那种结法在龟兹国已经很少人用了,但十五年前有人用过。那个人在旧航道上留下了一截绳头,跟你的这截是同一根绳子上截下来的。我找那截绳头找了很久,昨晚在洼地外面看见你药箱侧袋里露出来的那一截,就知道你手里有另一半。”
游幽箬坐在沙地上没有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那截被扯断的布条还在,断口齐整,是被人从背后拖拽的时候撕开的。她抬起头来:“你要那截绳头做什么?”
“那条旧航道上的东西,有一半已经不在原位了。另一半还留在盐湖底下的旧固定点上。固定点的绳索断了一截,需要另外半截才能重新接上。你手里那截是另一半。”驸马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语气不重,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你把那截绳头给我,我让你走。”
游幽箬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了一眼他身后那片盐湖的方向。盐湖在清晨的薄光里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盐壳,湖边没有船,也没有码头,只有几根旧木桩从浅水里探出来。她收回目光:“你把那截绳头接回去之后,湖底下的东西就能被拉出来了。那东西是什么?”
“极乐之星。”驸马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跟之前一样平,“国王放出去的假消息说极乐之星能换龟兹国,但极乐之星本身只是一块宝石。那块宝石不值那么多钱,值钱的是它底下压着的那条旧航道。那条航道通往龟兹国在沙漠深处的旧行宫,行宫底下埋着国王的旧账册。那些账册记着他十五年前做过的事,包括他让人打断杜环手脚、扔在沙漠里的那件事。宝石只是引子,账册才是他真正要守住的东西。我替他守了十五年,现在我不想替他守了。”
游幽箬坐在沙地上,把盖在身上的那件旧外袍掀开,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沙。她看着驸马,沉默了片刻:“你昨晚把我带到这里来,没有搜我的药箱,也没有拿我的剑。你只需要那截绳头,不需要我的人。但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因为你想让楚留香他们以为你绑了我要换那截绳头。你要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这片盐湖上,好让灰袍人从别处把账册取出来。”
驸马看着她,没有否认。他把那根红柳枝从沙地上捡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你说得对。我只需要你身上那截绳头,不需要你这个人。但如果你自己愿意跟我走一趟盐湖,把那条旧航道走完,我可以不碰你药箱里的其他东西。”
游幽箬看着他手里的红柳枝,又看了一眼他左腕上那道浅痕的末端。她忽然想起昨晚在洼地里灰袍人说的那句话——驸马回来的时候会先来这片洼地,看见匣盖内侧的东西被动过,就会知道旧航道已经被人动过。但驸马昨晚没有走西面那条路,他绕到了北面,从他们背后把她带走了。他没有看匣盖内侧的东西,也不需要看,因为他已经知道那条旧航道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不需要确认。
“你在营地外面等了多久?”
“从昨晚你进帐篷之前就在等了。”驸马把红柳枝丢回沙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在帐篷里跟国王说话的时候,我在帐篷外面站了一会儿。你出来的时候跟我对视了一眼,那一秒钟我就知道你已经认出我左腕上的旧痕了。你没有在帐篷里声张,走出来之后也没有跟楚留香提。你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把那件旧外袍从沙地上捡起来,抖了抖沙,重新披回肩上,“你叹气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跟我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