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尘寰一念(1/2)
凌霄宝殿的鎏金柱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纹,座椅上的玉皇大帝双目轻阖,龙袍下摆垂落在金砖上,似凝固的星河。赤脚大仙静立阶下,目光落在那具看似熟睡、实则神魂离体的躯壳上,指尖捻着拂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三界至尊以神魂寄凡胎,这等破天荒的事,纵是活了百万年的仙卿也不敢妄议,更无人敢上前唤醒。
而人间的县城中学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课桌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林清沅撑着下巴发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脑海里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空空荡荡的。她总觉得该记得些什么重要的人、重要的事,可越是用力去想,那些模糊的碎片就越是跑得飞快,只留下一阵莫名的心慌,像丢了最珍贵的玩具,却想不起玩具的模样。
清沅内心:好奇怪啊……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偷走了,可我连丢了什么都不知道。
阴影忽然笼罩下来,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像雨后青竹般的冷冽感。林清沅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那是她曾经的同桌浩然,可此刻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花在阳光下闪着光,褪去了往日的青涩,竟生出几分迫人的英气。
她愣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你咋回来了?不是当兵去了吗?
浩然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昊天附着在这具凡胎里,感受着近在咫尺的癸水之源气息,那是刻在他神魂深处的熟悉味道,千万亿年的等待与执念在此刻轰然崩塌,只剩下近在咫尺的狂喜。
休假、探亲。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绷紧的琴弦终于触到了共鸣。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光仿佛回溯到鸿蒙初开,他还是那个默默注视着她的少年昊天,而她还是那个眉眼璀璨的阿贝尔水灵。没有三界纷争,没有萧乾的身影,只有阳光、课桌,和她眼里清晰映出的自己。
好久不见。昊天轻声说,声音里裹着千万亿年的思念。
不等林清沅回应,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这千万亿年的错过与等待都揉进这个拥抱里,要将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彻底刻进自己的骨血。
林清沅被抱得喘不过气,肋骨传来阵阵钝痛,忍不住轻咳起来:唔……你放开点,我快不能呼吸了。
这声轻咳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在狂喜中的昊天,他猛地回过神,看着怀中人憋得通红的脸颊,连忙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校服布料的粗糙触感,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昊天内心:终于……终于你能正视我了。此刻,你的眼里只有我,没有萧乾,没有任何人。
他慌乱地移开目光,假装整理军装,掩饰着眼底的失态。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浩然!你可算回来了!
燕晨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就想给浩然一个拥抱——这是他们以前常用的问候方式。可就在他的手臂即将触碰到浩然的瞬间,昊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开,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燕晨扑了个空,愣在原地,挠了挠头:哎?这不是你以前教我的礼仪吗?说当兵回来要给兄弟一个熊抱。
昊天没应声,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让燕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竟不敢再追问。
上课铃恰在此时响起,林清沅的新同桌驰骋背着书包回来,刚要走到课桌旁开口说话,对上浩然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驰骋愣了愣,竟不由自主地转身走向了后排的空位。
昊天内心:谁敢挡在我和她之间,就算是凡人,也得挪开。
接下来的两天,浩然每天都来学校陪林清沅上课。她认真地看着讲台和黑板,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而他就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假装睡觉,眼角的余光却从未离开过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体内那缕微弱却熟悉的癸水之源气息,像春日融化的雪水,悄悄浸润着他干涸了千万亿年的神魂。
林清沅偶尔会转头看他,见他睡得香甜,便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喂,上课呢,别睡了。
昊天睫毛颤了颤,假装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嗯?下课了?
还没呢,林清沅忍不住笑了,你放假几天啊?怎么天天来学校,难道想回来上学了?
一周,只放假一周。昊天看着她笑起来时露出的小虎牙,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自己不能在人间待太久,凌霄宝殿的王座还需要他坐镇,三界的秩序还需要他维系,可此刻,他只想做浩然,做一个能守在她身边的凡人。
昊天内心: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不用做三界主宰,不用面对那些纷争,只做一个能看着她笑的凡人,便足矣。
终于等到周末,林清沅约了燕晨、驰骋等几个同学一起去爬山。山不算高,却林深叶茂,半山腰处藏着一座古朴的寺院,朱红的山门斑驳褪色,门楣上的匾额写着东林寺三个大字。
刚到山脚,林清沅就觉得身后似乎总有人跟着,回头望去,却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挠了挠头,没太在意——自从记忆变得模糊后,她总有些莫名的直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清沅内心:好奇怪,怎么总觉得有人跟着我?是错觉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面燃鬼帝正飘在空中,一身玄黑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看着浩然的背影,脸上满是无奈。当年阿贝尔水灵陨落后,他这个做四叔的,看着昊天一路走到三界主宰的位置,也看着他千万亿年的执念,如今竟为了她,不惜以神魂寄凡胎,跑到人间来做一个凡人。
更远处的密林里,失印躲在树后,浑身颤抖。他是白骨真人的大弟子,修为不浅,可即便只是昊天的一缕神魂附着在凡胎上,那股源自三界主宰的威压也让他喘不过气来——那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运加持,是他万万不敢抗衡的。
昊天早已察觉到面燃鬼帝和失印的气息,他不动声色地用意念传音:四叔,我只想陪陪她,不会伤害她。
面燃鬼帝听见他的心声,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山林间。失印也不敢再多停留,连忙遁入密林深处,远远地看着,再也不敢靠近。
走进寺院大殿,一股檀香扑面而来。林清沅刚踏入门槛,就觉得头痛欲裂,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璀璨的水晶迷宫、漫天的洪水、一个身着蓝色水纹裙的女子身影……可那些画面快得像流星,刚要抓住就消失了,只留下一阵尖锐的痛感。
唔……她捂着头,脸色微微发白。
昊天连忙扶住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就说,咱们不来这里的。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中央的释迦牟尼佛像上,与佛像那双悲悯的眼眸对视。没有言语交流,却似有千言万语在空气中碰撞。
释迦牟尼内心:错过,终将错过。亿万次轮回,亿万次执念,终究是镜花水月。
昊天内心:若能放下三界主宰的身份,从此做一个凡人,守在她身边,哪怕只是看着她笑,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林清沅缓了缓,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她看着佛像,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敬畏,便想跪下参拜。
昊天见状,连忙拉住她:别拜了,我们走了。
来都来了,拜一下再走嘛。林清沅不解地看着他。
昊天急中生智,转头对一旁看热闹的燕晨说:燕晨,你替我和清沅都拜一下佛祖,多拜几下,诚心点。
昊天内心:我乃三界主宰,她是祖神之下第一神,这一拜,必会引动天地异象,到时三界众神皆知我神魂寄凡胎,又怎会再信服于我?我不能让她卷入这场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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