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春寒侵骨（2/2）
她跟着转庙的队伍，慢慢走出姥姥家的院子，朝着镇东头的九王庙走去。队伍很长，白色的孝布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片涌动的云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清沅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脚下的路凹凸不平，硌得她脚底生疼，可她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脑子里全是姥姥的样子。
林清沅内心：姥姥，我带你去转庙了，你跟着我，别迷路。九王庙的神会保佑你的，对不对？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管去了哪里，都要好好的。
九王庙不算大，却很古老，庙里供奉着城隍、土地等各路神明。队伍走进庙里，按照辈分依次跪倒在神像前。林清沅跟着众人跪下，双手合十，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咚”的一声，第一个头磕下去。
就在这时，庙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凡人是看不见的，供奉在神龛上的城隍、土地神像，竟然被这股无形的力量震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城隍爷趴在地上，懵了：“怎么回事？地震了？”
土地公更是狼狈，摔了个四脚朝天，好不容易爬起来，揉着腰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林清沅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觉得心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只想通过磕头来表达自己的悲痛和不舍。她抬起头，又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第二个头。
又是一阵更强烈的震动，凡人依然看不见，庙里的桌椅板凳全被掀翻了，屋顶的瓦片簌簌往下掉，烟尘弥漫。城隍和土地刚爬起来，又被震得摔了个狗吃屎，这次直接摔懵了，半天没缓过神来。
林清沅内心：姥姥，我再给你磕个头，求神明保佑你，下辈子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不要再受这么多苦了。
她第三次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咚！”第三个头。
这一次，震动比前两次更甚，整个九王庙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摇晃了一下，神龛倒塌，墙壁开裂，城隍和土地直接被震得嵌进了墙里，半天爬不出来。
土地公从墙缝里挣扎着探出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是她！是榆树镇那个小龙女转世的林清沅！这魂是她姥姥，她这是在给姥姥磕头啊！”
城隍爷一听，吓得脸都白了：“小龙女转世？是那个传说中阿贝尔水灵的转世？我的天，她这一拜，是我们这些小神能受得起的吗？”
土地公苦着脸：“肯定受不起啊！她现在好像又失忆了，可神魂本质还在，这一拜蕴含着她心底的悲痛和神力，我们哪里禁得住？”
接下来的三天，林清沅跟着队伍一遍遍转庙，一次次磕头。每一次磕头，九王庙都会经历一次“拆家式”的震动，城隍和土地被震得晕头转向，狼狈不堪，却又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默默承受。
林清沅内心：姥姥，我还在给你磕头，你感受到了吗？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要是你能回来，我愿意折寿十年，不，二十年，三十年都可以。
她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样，更不知道自己这看似平凡的跪拜，竟然让庙里的众神苦不堪言。
而在九王庙不远处的云端之上，一群仙神正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神色各异。
赤脚大仙穿着草鞋，挠了挠头，一脸无奈：“水灵妹妹，失忆了也这么厉害。”
阎罗天子世鉴穿着一身玄色官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内心：可别让她姥姥的魂入地府！这林清沅要是哪天记忆恢复了，知道她姥姥进了地府，肯定会拆了我地府的！上次清沅来地府找狗时，就差点把地府搅得天翻地覆，这阿贝尔水灵要是来了，我这地府就彻底完了！
“别入地府，她改天记忆恢复，是要拆我家的。”世鉴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忌惮。
赤脚大仙看了他一眼，摊了摊手：“那我能安置在哪？总不能一直让她魂飘着吧？”
世鉴立刻说道：“哪都行！地府不收！要不你改一下生死簿，把她姥姥的阳寿改回来？我去天庭告你一状，咋样？”
赤脚大仙吓得连连摆手：“我不敢，我不是禹珩。”内心：禹珩那家伙天不怕地不怕，敢跟天帝叫板，我可没那胆子，改生死簿是要遭天谴的！
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正是杨戬，他穿着银甲，神色冷峻：“这事我也干不了。”内心：阿贝尔水灵的事，还是少掺和为妙，她要是真闹起来，我也拦不住，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世鉴又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斗战胜佛孙悟空，陪着笑说：“大圣，你来？”
孙悟空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哥哥，别逗我。我与地藏王菩萨监管地府，这事我早就不干了。”内心：这是想让我背锅啊？没门！小龙女发起疯，我也是招架不住的。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都没想到一个凡人老太太的魂魄，竟然让众仙神如此为难。
就在这时，面燃鬼帝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黑袍，声音低沉：“我已跟公明说好，天庭财库军管有缺，先送去财神那边吧！”
世鉴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非常好！就这么定了！找后帐，我接受不了。推给公明，好！”内心：还是面燃鬼帝聪明，把人推给赵公明，那家伙有钱有势，就算林清沅以后找后帐，也轮不到我头疼了！
赤脚大仙也松了口气：“这样最好，财神爷神通广大，应该能安置好老人家。”
杨戬和孙悟空也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决定。
众仙神看着下方依旧在虔诚跪拜的林清沅，纷纷松了口气，各自散去，只留下九王庙里的城隍和土地，继续承受着“拆家式”的跪拜。
林清沅依旧跪在地上，额头已经磕得红肿，可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心底那片无尽的悲伤，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不知道自己磕了多少个头，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每磕一个头，就是对姥姥的一次思念，一次告别。
林清沅内心：姥姥，再见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磕头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在另一个世界，一定要幸福。我会记住你的话，好好活着，好好读书，成为一个让你骄傲的人。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九王庙残破的窗户，洒在林清沅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孝布依旧披在她的头上，遮住了最后一丝属于阿贝尔水灵的光芒，可她心底的力量，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涌动。
她慢慢站起身，跟着队伍走出九王庙，背影瘦弱却坚定。她不知道，这场看似平凡的告别，不仅惊动了三界众神，更在她的神魂深处，埋下了一颗苏醒的种子。而那个被送往财神府的姥姥魂魄，也将在不久的将来，再次与她产生交集。
林清沅内心：姥姥，我会想你的，永远都会。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春天的气息，可她的心里，却依旧是一片寒冬。只是她不知道，寒冬过后，终将迎来春暖花开，而她遗忘的过往，也终将在某一天，重新回到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