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忆灵源（1/2）

2023年7月5日，五月十八，星期三，雨。

雨丝敲打着窗棂，细碎的声响像是织进梦境里的尾音，缠绵又清冷。林清沅从一片漫无边际的寒凉之中骤然惊醒，右臂深处传来的酸痛早已凝在骨血之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细针，正循着她癸水本源的纹路，细细密密地扎着，疼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颤。她抬手轻轻抚过手臂，肌肤光洁如初，没有半分伤口，也不见丝毫瘀痕，可那股蚀骨的痛感，却牢牢残留在神经末梢，无比清晰地提醒着她，方才那场梦绝非寻常幻境，而是被尘封在灵魂深处的远古记忆，正顺着灵力流失的轨迹，冲破层层封印，一点点破茧而出。

窗外的天色是浸了水的青灰色，绵绵细雨不知何时已经织成了一层厚重的雨帘，将尘世所有的喧嚣与纷扰，都牢牢隔在了朦胧的雨幕之外。她蜷缩在柔软的床榻之上，指尖轻轻抵着眉心，本想用力将那诡异又真切的梦境彻底摒除脑海，可心底深处的好奇却像破土而出的嫩芽，执拗地牵引着她，一点点回溯那片弥漫着石腥气与鸿蒙清气的古老幻境。

这间石室，我已经梦到过好多次了。林清沅在心底默默想着，石墙之上镌刻的纹路嵌着鸿蒙初开的古老印记，石床传来的凉意藏着癸水本源的深切共鸣，一切都熟稔得像是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旧忆，挥之不去。可被强行抽走灵力的蚀骨痛感，却是第一次这般清晰刺骨——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是她身为阿贝尔水灵的癸水之源，是鸿蒙初分便已然存在的至纯水源，是她立身于三界的根本。这锥心的痛感，竟硬生生唤醒了被封印亿万年的原神，让她渐渐想起了那些被遗忘的身份与尘封的过往。

那是一段她不愿忆起，却又被宿命牢牢攥住、无处可逃的旧梦。

冷硬刺骨的石床紧紧贴着脊背，寒意顺着衣衫的缝隙源源不断地钻进来，沁得人骨髓生凉。林清沅艰难地睁开双眼时，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彻底抽干，连抬动一根手指的气力都没有，唯有手腕处传来的刺痛，尖锐而密集，一下下狠狠敲打着她混沌不堪的意识。她费力地偏过头，赫然看见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蜿蜒在腕间，殷红的血液之中泛着璀璨的银蓝流光，正顺着石床雕刻的隐秘纹路，缓缓流向石室的另一端——那是她的癸水本源灵力，是她阿贝尔水灵的生命根基。

时间在这里仿佛是彻底凝固的，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冰冷的石床上昏睡了多久，是几载春秋，还是须臾片刻？唯有那连绵不绝、无孔不入的痛，将她的意识一寸寸从混沌之中强行拽出来。石室里的气息很淡，是石头特有的干涩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鸿蒙清气，这气息太过熟悉，熟悉得让她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跨越了亿万年的漫长时光，终于与记忆深处那个刻骨铭心的身影遥遥重逢。

她开始借着石室里微弱的光，细细打量这座囚禁她的地方。过膝的石墙纵横交错，宛若一座天然形成的古老迷宫，石缝之间流转着淡淡的银蓝光晕——那是被她癸水本源常年滋养的灵石，是师父玉清祖师用鸿蒙法则亲手筑就的专属秘境。以她躺着的这张石床为起点，迷宫向着四面八方无尽延伸，迷宫尽头的石床之上，静静躺着一个身形稍显丰腴的女子，隔着石墙的阻隔与紊乱的灵力波动，她拼尽全力，也始终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女子身侧守着一个垂垂老矣的妪，佝偻的脊背驮着岁月沉淀的沉重，满脸愁容像是深深刻进了纵横的皱纹里，那双浑浊昏花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腕间不断流淌的银蓝灵力，目光复杂得让人心慌。

这个场景，石室的布局，灵石的光晕，一切的一切，都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

她拼命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四肢却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唯有指尖能勉强微微动弹。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癸水本源，一点点漫过石墙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流向那端的石床。渐渐地，她清晰地感觉到右臂的力气在飞速流失，那不是血液干涸的虚弱，而是原神本源被强行抽离的空落，是比失血可怕百倍的痛楚，像是灵魂被生生剜去了至关重要的一角。右肩的位置，正一点点变得透明，银蓝的流光从透明之处缓缓逸散，映得石室的石墙都染上了一层梦幻又凄美的光晕。

是癸水之源……他们要的是我的原神本源！林清沅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石室根本不是普通的囚笼，而是专门针对她阿贝尔水灵设下的献祭祭坛。石墙的纹路是古老的鸿蒙阵法，灵石的光晕是她本源的共鸣之力——这里是师父的石雨园林，是他用鸿蒙第一法为她亲手筑就的庇护所，是她尨澒公主年少时最喜爱、最安心的灵石迷宫！可师父呢？玉清祖师，执掌鸿蒙法则、凌驾于祖神之上七神中的第一神，您明明应该在这里，为何我能清晰想起您的气息，却始终看不见您的身影？

就在那片透明感缓缓漫过肩头的刹那，原神彻底觉醒的力量轰然撞开了记忆的闸门，亿万年的尘封过往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她不是凡尘俗世里平凡的林清沅，是九海龙宫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尨澒公主，是鸿蒙初分便诞生的癸水之源，是三界独一无二的阿贝尔水灵。她的阿爹，是九海水域的至高主宰，是鸿蒙诞生的第一条白龙，九海龙王。她的师父，是玉清祖师，执掌鸿蒙法则，是凌驾于祖神之上七神之中的第一神，他的鸿蒙第一法，能定乾坤、溯时光、筑秘境，护她亿万年安稳。石雨园林，便是师父用鸿蒙法则为她量身打造的庇护所，灵石迷宫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浸透着他的纯净清气与她的癸水本源。

可此刻，这座她曾视作绝对安全、无人敢犯的秘境，却成了榨干她原神、取她性命的残酷刑场。

师父呢？他不是云游四海去了，他的鸿蒙法则遍布石雨园林的每一寸角落，他本应第一时间感知到她的危机，本应即刻出现在她身边护她周全。可为何，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残留的温润清气，却遍寻不见他的身影？

心头的慌乱，瞬间漫成了九海翻涌的滔天巨浪。

阿爹。

她的阿爹，九海龙王，鸿蒙第一条白龙，执掌九海水域的无上神明，是她从小到大最坚实、最温暖的后盾。记忆里，阿爹总是将她牢牢护在坚硬的龙鳞之下，温柔笑着说：“我的女儿尨澒公主，我的阿贝尔水灵，你留下的每一滴眼泪，都藏着龙族本源与癸水之力，无论多远，阿爹都能清晰感知到。”

眼泪……

林清沅的眼眶倏然湿润，一颗颗银蓝色的泪珠顺着眼角缓缓滑落，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床之上，瞬间化作点点璀璨流光，融入了石床的鸿蒙纹路之中——那是龙族与癸水本源的双重印记，是跨越时空、无论三界六道都能被精准感知的求救信号。

“阿爹……”她的声音气若游丝，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原神觉醒的强大共鸣，几乎震得石室的石墙都微微颤抖，“您能感受到吗？您的女儿，您的阿贝尔水灵，正身陷绝境……”

她看着肩头的透明感越来越重，原神的力量流失得越来越快，意识也开始一点点涣散，仿佛即将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癸水之源的流光越来越淡，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原神正在一点点剥离凡尘的躯壳，即将消散于天地之间。

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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