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语言艺术(1)(2/2)
“可我说了,别人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卖惨?”
“您现在坐在轮椅上,手里还留着治疗后的药袋。”宋维钧看了一眼她膝上的透明袋子,“您没有编造疾病,也没有要求别人替您承担所有责任。您只是说出自己经历过什么。”
他的语调慢,句子不长,每个词都像经过反复筛选。
“病人有表达痛苦的权利。家属也有说明事实的权利。至于公众怎么判断,是他们的事。”
林素兰抬起头:“那我应该说什么?”
“说您亲眼看见的。”
宋维钧靠回沙发,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
“您可以说,您住院期间,沈聿的人多次到医院查账。您可以说,您并不清楚那些钱最后怎么处理,但钱确实曾经被用来维持治疗。您还可以说,林砚和叶知栀的婚姻,起因是救助,不是算计。”
林素兰张了张嘴:“婚姻登记那天……”
“您当时在医院,对吗?”
“对。”
“您没有亲眼看到他们登记,也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谈话。”
“没有。”
“那您只说自己知道的部分。”宋维钧看着她,“不要替任何人下结论。”
林素兰愣住。
她本来以为宋维钧会直接告诉她应该怎么骂沈聿,怎么说叶知栀逼婚,可眼前这个人始终没有说过一句“您要指责谁”。
他只是不断提醒她,自己是病人,自己有权表达,自己只是在陈述经历。
这些话听起来不像叫人撒谎。
可林素兰很快发现,每一个问题都已经替她划好了范围。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哪些细节会让人同情,哪些细节一旦展开,就可能牵出转账和退费。
宋维钧递给她的不是一张答案,而是一条只允许朝一个方向走的路。
“宋秘书长,”林素兰捏着纸巾,小声问,“如果我说了,沈聿真的起诉我怎么办?”
“他可以依法起诉。”
“那我不是要赔钱?”
“是否承担责任,要看法院认定。”宋维钧顿了一下,“但您不用先把自己当成被告。”
林素兰的眼泪掉得更快。
宋维钧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她。
“林女士,您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把事实说清楚。公众会看见谁是真正的弱势方。”
那张纸上没有标题,只有几行打印出来的提示。
一,不评价任何人的人格。
二,不使用侮辱性词语。
三,只描述本人病情、治疗和遭遇。
四,回答不清楚的问题时,可以说“不知道”。
五,不主动提及未确认的金额和合同。
林素兰看了几眼,眼底的慌乱慢慢退了一点。
“不用骂人?”
“不用。”
“那大家怎么知道沈聿在逼我?”
“您不需要替公众作判断。”宋维钧说,“您只要告诉他们,您在治疗期间承受了什么。”
他朝摄像机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母亲坐在轮椅上,说自己因为追责和舆论睡不着。观众自然会问,为什么一个重病患者要承受这些。”
林素兰的手指一颤。
她明白了。
她不用说沈聿是坏人。
只要说自己害怕,说自己住院,说自己被追问,就会有人替她把剩下的话说完。
宋维钧没有要求她伪造一张病历,也没有逼她指认谁。
他只把她的痛苦摆到镜头前,再把那些最容易引起愤怒的名字留给外面的人去补。
这比直接让她撒谎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