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百大洋十头猪,黑吃黑的见面礼!(2/2)
箱底还压着一本硬皮账簿。
秦锋翻开看了看,不是什么清乡捐的明细,是一笔笔进货出货的流水——哪天从县城日军仓库提了多少盐,转手卖到哪个镇子,赚了多少差价,给日军联络官分了多少回扣。
门道清清楚楚,名字明明白白。
秦锋翻了几页,把账簿合上揣进怀里。
小罗蹲在箱子边上,手指头摸了摸大洋的边棱,又缩了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他盯着满箱的银光看了半天,冒出一句:“俺娘攒了一辈子棺材本。六块大洋。”
声音闷闷的,“叫地主刮走了三块,她心疼得一宿没睡着觉。”
秦锋把箱盖合上。
“汉奸倒卖鬼子军需物资赚的黑钱。这笔钱不拿,等那个姓马的从县城回来,还得拿去孝敬日本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现在归新一团了。搬上去。”
小罗两手抱住箱子,使劲往上一提,“嘿”了一声。
箱底的樟木板被大洋坠得吱吱直响。
光大洋就有三百多块,另外箱底还有几十斤散碎银子和一沓中储券。
秦锋走出地窖,把村长找来。
村长是个瘸了一条腿的瘦老头,刚才也挨了伪军的打,脸上还带着青紫。
看见满地被绑着的黄皮子,又看了看八路军的灰军装,嘴唇哆嗦了好一阵。
秦锋指了指村口那几十袋粮食。
“老乡,粮食全是你们的,一粒不少搬回去。种子粮该留的留好,春耕误不得。”
村长连连点头,眼眶红了。
秦锋又指了指牛车上正在往上装的樟木箱和麻袋:“这些是那个姓马的汉奸走私鬼子物资赚的黑钱和货,跟你们村没关系。我替你们把窝子端了,这些东西我带走,拿去养兵打鬼子。”
村长连说了三个“该”字:“该!该拿!那姓马的缺德货,仗着鬼子撑腰,作威作福大半年了。他的黑心钱拿去打鬼子,那是天大的好事!”
秦锋拿出两块大洋拍在村长手里,说雇几辆牛车。
老乡们死活不肯收。
秦锋说八路军的规矩,雇车给钱,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磨了好一阵,村长才讪讪地把钱捏在手里,去套了两辆牛车。
肥猪赶上车,盐巴洋布堆在箱子旁边,嗷嗷的猪叫声和吱吱呀呀的车轴声混在一起。
临走时,那断臂老农一瘸一拐地追了上来。
他怀里抱着一把老掉牙的汉阳造。
枪管带着一点弧度,枪托上裂了道大口子,全靠几圈生锈的铁丝绑着。
老农追到秦锋马前,也不说话,把枪往上一举,就往秦锋手里塞。
秦锋低头一看。
这枪的膛线怕是早磨没了,扳机也是松的。
“老乡,这枪——”
“你拿着!”
老农瓮声瓮气地打断他,怕秦锋不收似的,又把枪往前怼了怼,“俺不要钱。俺就是……”
他卡壳了。
断臂那边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直打晃,另一只手死死掐着枪托,指节发白。
半天,才闷出一句:“俺这胳膊没了,端不了了。搁家里也是吃灰。”
再往下就说不出来了。
他把脸偏到一边,嘴抿得紧紧的。
秦锋没再推辞。
他弯腰,双手把枪接过来,背在肩上。
然后退后一步,对着这个断了一条臂的庄稼汉,规规矩矩地立正,敬了个军礼。
老农没看他。
偏着脸,一只手使劲在眼睛上抹了一把,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了。
背影在黄土路上越来越小。
……
夕阳西下,寒风越发刺骨。
浩浩荡荡的牛车队,拉着十几头大肥猪和沉甸甸的大洋,在黄土路上轧出深深的车辙,朝着王家沟的方向走去。
秦锋骑在马上,把那本账簿掏出来又翻了一遍。
上面记着的那些名字和数目,是这个汉奸走私网的全部家底——哪些日军军官参与了倒卖,哪些镇子上有接货的下线,门清。
他把账簿揣回兜里。
此时的王家沟,新一团团部。
村口的破哨楼里,两个放哨的战士面有菜色,冻得直缩脖子。
身上的破棉袄直往外漏黑棉絮,怀里抱着的步枪连一发子弹都没有。
一阵猪叫声顺风飘了过来。
两人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直勾勾地盯着远处走来的车队。
秦锋亮了总部的调令,赶着牛车进了村。
刚走到村中心的大院外头,还没等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粗瓷大碗被狠狠砸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阵沙哑的破口大骂:
“去他娘的总部命令!让老子去被服厂绣花?他娘的……门儿都没有!”
院子里有人低声劝了句什么,没听清。
那破锣嗓子反而更响了,似乎是喝了酒,有些晕乎乎的:
“老子不服!新一团是老子一枪一弹拉扯大的,凭什么派个白面书生来摘桃子?”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不认他这个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