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根断棍,一出大戏(1/2)
晋西北的风,一头扎进新一团团部那扇挂着破烂门帘的窗户里,把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压得忽地一矮。
屋里没人说话。
秦锋靠在窗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糊着烂泥的门帘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开,狠狠拍在墙上。
张大彪冲了进来,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啪”地一声砸在地图上。
那是一根刚断成两截的柳木棍,断口处还带着新鲜的、湿润的木头茬子。
豁口的粗瓷茶缸被震得跳了一下,里面的凉水溅出来,在干裂的地图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练不了了。”
张大彪两只手撑着桌沿,那张被风沙刻满痕迹的脸膛,此时涨成了猪肝色。
“刚才,练突刺。一个新兵蛋子,脚底下绊了下,人没摔着,‘枪’断了。”
他指着那截断棍,粗重的鼻息把桌上的尘土吹得直打旋。
“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就坐在地上,抱着半截烧火棍,哭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娃。他问我,咱们新一团是不是穷得连根结实的木头都发不起了。”
“哭个屁!”
李云龙的火气像是被点着的炸药桶,一巴掌狠狠拍在地图上“万家镇”那个红圈上。
“老子带他抢真的去!四百多匹膘肥体壮的东洋大马!一水儿的崭新马步枪!给老子吞下来,当场就拉出一个骑兵营!到时候,想在晋西北这片黄土地上怎么跑,就怎么跑!”
“拿什么吞?!”
张大彪梗着脖子,指着墙上挂着的那几条连枪栓都配不齐的老套筒大吼。
“那是伪军一个整编骑兵营!外头三个炮楼,里头两挺重机枪!你当是纸糊的?咱们手里这百十来条破枪,子弹一人分不到三发!就这么冲上去,跟拿人命往枪口上堵,有他娘的什么区别?!”
“那就在这山沟里等死?!”
李云龙指着张大彪的鼻子骂,“老子从过草地那天起,就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就在这时,门帘被一只满是黑灰和铁锈的手,再次粗暴地掀开。
修械所的刘老汉站在门口,风灌进来,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干瘦的骨架上。
他红着眼珠子,一句话没说,将肩上那个沉甸甸的破麻袋,狠狠掼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哐当……哗啦……”
麻袋口散开,滚出来的东西,让屋里瞬间灌满了令人窒息的、冰冷的绝望。
那不是废铁,那是一堆连拾荒的叫花子都懒得弯腰的垃圾。
几把断了齿、锈得看不出原样的钉耙;一个薄得像纸、被火烧穿了几个洞的破锅底;一堆从烂泥里刨出来的、细得像头发丝的铁丝……
“别吵了……两位长官……”
刘老汉捡起那半截薄铁皮似的锅底,用尽力气想把它掰直,可那“死铁”纹丝不动,反而将他干裂的指甲整个掀开,暗红色的血,混着黑泥,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浑然不觉,只是指着地上那堆垃圾,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冲出两道泥沟。
“这是……从全村老乡家锅底刮下来、地里刨出来的最后一点铁……连茅坑里那几根生锈的钉子,都让俺给拔了……就这点玩意儿,别说造枪,打两把菜刀都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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