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算命瞎子李云龙,油条摊上的阎王帖(2/2)
一双长长的黑竹筷在滚油里一翻,把炸得焦黄酥脆的油条捞出来,扔进粗瓷碗里,端上桌。
李云龙抓起油条咬了一大口,嚼得满嘴是油。
他目光落在老汉脚边一个被踩裂了的装面粉的木盆上,含糊不清地用江湖黑话搭腔:“这年头,‘水’太深,‘风’又紧。老哥,你这摊子摆在‘官面儿’门口,这帮‘穿皮的’没少给你下绊子吧?”
老汉一听这切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他手里的长筷子在锅沿上敲了两下,往地上狠狠啐了口浓痰。
“绊子?他们就是活生生的阎王爷!”
老汉压低了声音,指着那个破木盆,咬牙切齿,“吃东西不给钱那是常事!就怕这帮畜生晚上喝完猫尿,一个个跟发了情的野狗似的。前天晚上,营里那帮狗腿子为了给他们营长开道,一脚把俺这面盆踹了个稀烂,白花花的白面全糟蹋在泥里了!”
李云龙端起粗瓷碗,滚烫的豆浆顺着喉咙灌下去,身子暖和了不少。
他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这么大的排场?这营里的‘头儿’,大半夜的不睡觉,出去‘踩盘子’?”
“踩个屁的盘子!逛窑子!”
老汉凑到李云龙耳边,一股大葱味喷在李云龙脸上,“那个姓王的营长,天一擦黑,小轿就在营区门口候着。不抽足了三钱烟土,不把镇东头春香楼的头牌折腾到天亮,他舍得回这破兵营?他一走,营里那帮当兵的就锁了大门,聚在院子里推牌九,连个站岗的都没有!”
李云龙没接话。
他端起粗瓷碗,仰起脖子,把最后一口豆浆连着碗底没化开的糖渣子,一口吸溜得干干净净。
“当”的一声,空碗落在桌上。
李云龙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从兜里又摸出两个铜板,不偏不倚地扔进老汉装钱的破瓦罐里。
“这万家镇的风水,有点意思。”
李云龙站起身,把鼻梁上的圆墨镜往上推了推,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西北风顺着长街刮过来。
他紧了紧那件不合身的绸衫,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罗。
“走,去前头聚仙楼。喝碗胡辣汤出出汗,咱们就回。”
聚仙楼的棉门帘厚重得像堵墙,上面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泥,风都吹不动。
李云龙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挑开门帘。
热气混合着羊肉的膻味扑面而来。
李云龙刚迈进去半条腿。
脚下的步子,毫无征兆地死死钉在了门槛上。
楼里,太静了。
没有跑堂的吆喝,没有食客划拳的喧闹。
正中央的三张八仙桌旁,坐着七八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
面前放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没人动勺子。
李云龙的目光透过墨镜的上缘,飞快地扫过全场。
这些人的手,全放在桌子底下。
粗布褂子的腰间,无一例外地鼓起一块硬邦邦的轮廓。
再往下看。
桌子底下的脚上,穿的全是擦去灰尘就能锃光瓦亮的制式翻毛皮靴。
一股淡淡的、常年擦拭枪械留下的枪油味,混着羊肉汤的膻气,幽幽地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