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沙盘推演,破庙里的红嫁妆(2/2)
小翠手一抖,针尖扎破了左手食指。
一颗殷红的血珠子冒了出来,滴在刚缝好的灰布套上,洇出一小块暗红。
她没吭声,把手指头塞进嘴里用力咂了一口,在裤腿上随便抹了两把,拿起剪刀继续铰线头。
庙门外,风停了。
秦锋站在门槛外的阴影里,像一尊隐入黑暗的杀神,唯有指间半截烧得通红的烟头在风中忽明忽暗。
他没有进去。
手揣在兜里,指肚摩挲着那两块原本打算当作酬劳的现大洋。
大洋的齿边硌得他指骨发疼。
他突然明白,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上,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也是任何后世战术都无法替代的。
他松开手,任由大洋沉在口袋最深处。
“团长。”
小罗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布套够数了。四百套,一套不少,里头全垫了软草。”
秦锋把烟头扔在地上,军靴踩上去,用力碾灭。
“通知全团。带东西,集合。”
……
凌晨两点。
王家沟打谷场。
没有火把,没有口令。
四百多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像四块沉默的生铁,死死钉在冻土上。
没人说话,没人咳嗽,连脚底板蹭土的声音都没有。
空气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枪油和汗臭混杂的味道。
每个人腰里都别着磨得发亮的刺刀或者砍柴刀。
背上的步枪没有上膛,枪栓全用破布包得严严实实,绝不让金属发出一点碰撞声。
最扎眼的是,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四个缝好的厚实布套。
散发着干草和泥土的腥气,像极了某种神圣的勋章。
秦锋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没穿军装外套,身上只套着件粗布短打。
腰里插着那把佐官刀和一把烤蓝发亮的驳壳枪。
冷风吹过,把他贴在额头上的短发吹得有些凌乱。
“规矩,我只说一遍。”
秦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冰碴子,刮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出村这一刻起,到拿住伪军营长,谁也不许出声。咳嗽,给我咽下去;脚崴了,给我咬着牙爬!”
他上前一步,目光在黑暗中挨个扫过那些被风吹得干裂的脸膛。
“二十分钟。我只要二十分钟。”
“谁要是手痒,开了第一枪,惊了楚云飞的盘子……”秦锋的语速放慢,“咔哒”一声拇指拨开驳壳枪的击锤,带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血腥气,“不用鬼子动手,你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死在葫芦口的三十一个兄弟谢罪。”
“出发。”
没有震天动地的口号。
张大彪一挥手。
二营的汉子们弓着腰,双手死死捂住腰间可能发出碰撞声的铁器,顺着村口的小路,像一群灰色的狼,悄无声息地滑进黑暗中。
李云龙把那顶破军帽往下一压,大拇指在腰间的九环刀柄上蹭了两下,带着一营紧随其后。
秦锋走在最后。
他低下头,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那个沾着一滴干涸血迹的布套。
粗糙的指腹在那块硬邦邦的血痂上停顿了一秒,随即大步迈入夜色。
……
凌晨三点四十分。
万家镇。
镇口的沙袋工事前,风比上半夜小了些。
两个伪军哨兵背靠着背,裹着破棉大衣,缩在沙袋背风的夹角里,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两杆老套筒被随意地扔在脚边的泥水坑旁。
秦锋像一只贴地滑行的夜豹,无声无息地融进沙袋外侧的阴影里。
他没有去碰枪,也没有去碰人。
而是伸出长满老茧的手,轻轻捏住了沙袋边缘的一根铁丝网。
“咔吧。”
一声极轻的脆响,生锈的铁丝网被特种钢钳利落剪断。
伪军哨兵在梦中吧唧了一下嘴,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半米外,剪开的铁丝网缝隙里,露出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夜风中,万家镇的木栅栏门,被一只手抵住缝隙,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漆黑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