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没有螺旋桨的铁鸟（2/2）

跑道上的风刮过来，吹得学员们的衣领哗哗响。

没人说话了。

“我摔了。”

赵振声指了指脸上的纱布，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俩窝头一样，“机头扎进雪堆里，座舱盖卡死了，我踹了十七脚才踹开。爬出来的时候零下三十五度，棉裤撕了一条口子，大腿上的肉冻得跟石头一样。”

王铁蛋的喉结滚了一下。

“但我活了。”

赵振声顿了顿，“六个人，都活了。秦司令提前让李云龙的装甲师在迫降点守着，坦克围了一圈给我们挡风，军医冲上来的时候手里的酒精都冻成了冰坨子。”

他转过身，面对着惊雷一号，背对着学员们。

“这架飞机，是秦司令在太原一个山沟沟里，用废铁轨和土高炉，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涡轮叶片的公差零点零一毫米，拿放大镜都看不出刀痕。日本人搞了二十年没搞出来的东西，他搞出来了。”

赵振声回过头，挨个扫了一遍这三十六张年轻的脸。

“秦司令把天抢下来了，交给了我。现在我站在这儿当教官，就是要把这片天，再交到你们手里。”

他举起教鞭，指着惊雷一号没有螺旋桨的机头。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让这片天上，永远飞着咱们自己的飞机。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三十六个嗓子齐声吼出来，声浪在空旷的跑道上滚了老远。

赵振声点了点头，把教鞭往地上一杵：“好。现在分组。王铁蛋。”

“到！”

“你不是想知道螺旋桨在哪儿吗？去，先把那架九七式教练机的发动机舱盖打开，把里头的气缸排列给我画出来。画不出来，今天晚饭别吃了。”

王铁蛋苦着脸：“教官，我……我不会画画啊……”

“不会画就用嘴描述，描述不出来就用手摸。摸一百遍你就知道哪个零件在哪儿了。”

赵振声板着脸，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当年我第一次上秦司令的课，连游标卡尺都不认识，照样被他逼着画了三天图纸。你比我当年强，起码认字。”

王铁蛋一溜烟跑了。

其他学员也被分成六组，有的去量翼展，有的去拆仪表盘，有的被赶进临时搭建的教室里背气象数据。

整个机场像开了锅的蚂蚁窝，到处都是灰蓝色的身影在跑。

赵振声站在跑道边，看着这群毛头小子手忙脚乱的样子，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点上。

旁边的地勤班长凑过来，递了杯热水：“赵队——不对，赵教官，您不上去飞两圈？那架二号机昨天刚换完发动机，得试试车。”

赵振声吐出一口烟：“让新来的副教官去试。我以后少飞了。”

“啊？您不飞了？”

“手上这批崽子练出来，能顶我三十个。”

赵振声掐灭烟头，踩进冻土里，“我一个人飞得再快，也就一架飞机。但我要是能教出三百个飞行员，天上就是三百架惊雷。秦司令说过一句话——一个人的本事再大，也大不过一套体系。”

地勤班长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赵振声没再解释。

他抬起下巴，冲跑道尽头努了努嘴：“让二号机准备。起飞一次，从学员头顶掠过去，让这帮兔崽子看看，他们以后要驾驭的东西长什么样。”

十分钟后，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啸叫划破了机场上空。

惊雷一号二号机从跑道尽头弹射而出，尾喷口喷吐着炽白的火焰，以近乎垂直的仰角直刺云层。

音爆声像一记闷雷，震得停机坪上的教练机机翼都在颤。

三十六个学员全愣在原地，仰着脖子，嘴巴张成了一模一样的圆形。

王铁蛋趴在九七式的发动机舱上，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儿。

他看着那道银色的闪电钻进云层，消失在苍穹深处，只留下一条笔直的白色尾迹挂在天际。

“操……”他嘴里蹦出一个字，铅笔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赵振声双手抄在兜里，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往教室走，脚步很稳。

身后，那条白色的尾迹还挂在天上，很长，很直，像一道新划上去的起跑线。

而在千里之外的太原黑石矿区，大喇叭正播放着新一期的《矿区简报》。

山本一木搬着小马扎坐在矿道口，翘着二郎腿听完广播，慢慢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群埋头挖煤的日军将佐们，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拿起大铁勺，在铁桶上敲了三下。

“通知各位，上面来了新政策。从下个月开始，表现优秀的矿工，可以申请转岗去种菜。”

矿道深处，冈村宁次和梅村美治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铁镐，四只眼珠子齐刷刷转过来，透着饿狼见了羊腿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