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商盟三条(1/2)
七弦坊的雨,说下就下。
细得像谁在半空里撕了一层雾,往整条街缓缓铺下来。
摊贩们早就习惯。
该收的收摊,该撑的撑伞。
只有七弦社二楼,窗户半掩,里面亮着一圈不太一样的光。
……
叶行站在那块熟悉的石板前。
石板中央,是九霄环带被压缩后的图。
烃霄仙界那一圈,被放大到几乎占了半块板面。
颜色深的光点,代表还在按秦素素预案行事的诸天分部。
颜色浅的,是已经开始往“卖界”“卖名额”那条路上滑的。
有几处,几乎透明。
那是刘一刀之前亲手标上的——“己失控”。
今天,石板边上多了一摞纸。
不是九霄本地的纸。
是灵师界那边特制的光纸,纸页上暗纹流动,记录着一条条冷冰冰的条款与数字。
封皮四个字——
“烃霄护界案”。
……
“苍霞律院动作挺快。”刘一刀的光影在石板一侧浮现。
花衬衫,拖鞋,手里照例晃着一枚灵币。
“我前脚把账递过去,后脚他们就按程序给我回了这么一袋东西。”
“算不算给你面子?”叶行随口问。
“算。”刘一刀不客气。
“至少说明,他们那一边还愿意承认——”
“‘护界’三个字
他抬手,一拍那摞光纸。
纸页自己翻开,露出其中一段评语。
字迹很稳。
“七弦社北岭账:条款执行有偏,抽本源之利多归上层。本界防线未见同比增厚。”
“评:护界条款不可废,但需谨防‘护名不护界’之风。”
落款只有三个字——
“宇文征”。
……
卡卡西靠在窗边,看着雨幕下模糊的坊市。
他第一次看见上界那条线里,有人敢在正式案卷后面写这种话。
“这算他们那边的内部异声吗?”茶九坐在窗台上,晃着腿。
“还是说,本来就有几条线意见不一样?”
“归墟不是铁板。”叶行道。
“就像荒古也不是一个声音。”
“宇文征这份评语,不是给我们看的。”
“是给他自己那一代看的。”
“但只要这几页纸进了案卷,下一次他们再抬‘护界条款’出来,就绕不过这几个例子。”
刘一刀点头。
“这就是我们把账记清楚的意义。”他说。
“不是指望上面哪位被几本账感动得痛哭流涕,从此不抽界本源了。”
“而是让他们每写一条新条款,都得先看一眼旧账。”
“看完还要写,那就是他们的因果。”
“我们只负责把纸递过去。”
……
叶行把视线从光纸上移开。
“护界那边的态度先放一边。”他说。
“我们得先把自己这条线写清楚。”
“商盟这边,要不要立一份自己的章程?”
“以前没有?”茶九挑眉。
“以前有。”刘一刀道。
“但以前那份,是秦素素在第三界末期亲手写的。”
“‘不卖界、不抢名额、只做等价交换’。”
“那时候,商盟的盘子没现在这么大。”
“守这三条,很容易。”
“现在?”叶行看着石板上的光点。
“现在有不少分部,已经把‘不卖界’三个字当成装饰了。”
“装在门口给人看,门后头照样往上面输本源。”
“你要是不重新立一份。”
“过几年,连‘装饰’都懒得挂。”
……
“所以你想把秦素素那三条,升级?”刘一刀问。
“不是升级。”叶行摇头。
“是翻译。”
“把当年写给几个人看的预案,翻译成写给整个九霄线看的章程。”
“顺便把那些已经滑出去的,画个线。”
“线画在哪里?”卡卡西问。
“画在‘到底帮谁算账’这一点上。”叶行道。
“帮上界算,还是帮界本身算。”
“商盟如果继续既帮上面的,又帮
“这一次,我们得先把自己从那口粮仓里挪出来。”
……
“叮——”
石板边缘亮了一下。
一枚橙色的小光点跳了出来,在半空展开成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发,护额,笑得一如既往张扬。
鸣人。
只是这一次,叶行能看见他身后那条被压得极细的“界线”。
那是火影世界的本源线。
被诸天商盟、灵师界和九霄之间的几道缓冲阵牢牢护着。
“喂——听得见吗?”鸣人的声音从光里传来。
“阿拓说你们要开个什么会,让我来当个‘现成例子’。”
“你这世界的招牌话。”茶九笑。
“‘成功自守那一例’。”
“随便叫。”鸣人挠头。
“反正我当Hokage当到现在,算是把那边撑过来一段路。”
“你们这次想干嘛?”
……
叶行把商盟目前在烃霄的局势、大筒木和苍霞的动作,还有护界案里的那些评语,简要说了一遍。
鸣人听完,沉默了几息。
这在他身上并不常见。
“你们那边的上界,比我们当年面对的大筒木复杂多了。”他最后道。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
“你要是不先决定自己到底站在谁那边。”
“那些站得高的人,就会帮你决定。”
“帮到最后,你就只剩下‘配合’这一条路。”
“火影那边当年,也是先把话说死。”他笑。
“不帮天。”
“只帮地上这块。”
“喊完这句话之后,我们才有资格跟上面讨价还价。”
“不然人家根本懒得跟你谈。”
……
“所以商盟这边,也得先把话说死。”刘一刀叹了口气。
“哪怕会丢掉一部分看上去很好赚的生意。”
“那也得丢。”鸣人干脆。
“我们当年把‘配合抽取’那几条路封掉的时候,也有人说——”
“‘不配合的话,世界就得不到上界的保护’。”
“结果呢?”
“事实证明,大筒木从来不是来保护的。”
“他们只是在选粮。”
“你们这里也是一样的。”
……
屋内一圈人各自沉默了一会。
雨声敲在窗棂上,变成一串有节奏的轻响。
刘一刀率先开口。
“那就写。”他说。
“还叫‘三条’?”
“三条很好记。”茶九笑。
“你要写成什么《诸天商盟九霄线行为规范总纲》。”
“底层代理连标题都记不住。”
“三条。”卡卡西重复了一遍。
“那就先把第一条说清楚。”
……
“第一条。”叶行抬起手指,在石板下缘轻轻一点。
光线聚在他指尖。
“一、不卖界本源。”
几个字在半空亮了出来。
“解释一下。”刘一刀道。
“不卖界本源,不等于不做任何本源相关的交易。”叶行说。
“而是——”
“不参与任何会让整片界整体承载度下降、恢复能力变差的抽取。”
“我们可以帮本界调配内部资源,把一些地方的富余挪到紧缺处。”
“可以帮他们把本来要被浪费掉的东西,变成有用的货。”
“但不能把这块骨头拆下来,打包卖给上界。”
“如果某个分部非要做这种生意。”他补充。
“那就请他们把‘诸天’两个字摘掉。”
“自己去当谁的粮仓,是他们的自由。”
“只是别打我们的旗。”
……
“第二条。”鸣人的声音从光里传来。
“应该是你们大纲里写的那句——”
“‘不替上界抢名额’。”
“这条我有发言权。”他笑。
“当年我们那里,最大的祸根之一,就是所有人都被逼着围着‘飞升名额’打转。”
“谁抢到名额,谁就算赢。”
“世界是不是烂掉一半,没人管。”
“你们要是现在就参与进去。”
“帮他们设计名额制度、帮他们选谁上去。”
“那就等于替他们把这一局洗干净。”
“以后荒古那边的那些教训,就全白看了。”
……
叶行点头,在第一条下方写出第二条。
“二、不替上界抢名额。”
“解释也得写。”刘一刀提醒。
“否则总有人说——‘我们只是帮助本界争取更好的位置’。”
“解释很简单。”叶行道。
“诸天商盟可以记录各界的名额流向,可以向本界揭示‘名额条款’的真实代价。”
“但不参与任何一场以‘名额’为最终奖品的竞赛设计,不做任何‘代界求名额’的折子。”
“谁要去上界,谁要留在本界。”
“这是本界自己要决定的事。”
“我们最多提供信息和算式。”
“不替任何一方背书。”
……
“第三条呢?”茶九有些好奇。
“之前素素姐预案里写的是‘只做等价交换’。”
“这条要不要保留?”
“要。”叶行道。
“但需要拆开写。”
他在前两条下方写下第三条的抬头。
“三、不做任何一方的独家情报奴仆。”
“等价交换的前提,是双方都掌握足够的信息。”他说。
“如果我们只给一边看账,只替一边收账,只听一边的说法。”
“那就叫‘奴仆’,不叫‘商盟’。”
“从九霄开始,诸天线必须明确——”
“我们可以做信息中转,可以做情报市场。”
“但不签任何一份‘只许站在某一方,看某一种曲线’的独家条款。”
“谁要我们只看他的账,就请他自己掏出一份完整账本。”
“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
三条亮在半空。
光从石板蔓延到屋内每一个人的脸上。
阿拓在角落里看得眼睛发直。
“写成这样,会不会太硬了?”他忍不住小声问。
“那些已经习惯拿上界订单当饭吃的分部,要是看见——”
“要么撕牌匾,要么撕人。”茶九耸肩。
“你怕?”
阿拓吸了口气。
“说不怕是假的。”他说。
“但……”
“我刚刚看第一条的时候,心里突然有点踏实。”
“以前我们总说自己是‘商人’,只看账不看人。”
“可真到了要往谷里送人的时候。”
“我也会想——”
“这笔账,算不算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看向那三条。
“现在你们把话说这么死。”
“将来真的有人问起。”
“至少我可以指着牌匾说一句——”
“‘我们这边,写过不干这种事’。”
……
刘一刀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为什么,要让账房也来听。”他说。
“章程不是写给上面看的。”
“是写给每天在摊位前收钱、写字的人看的。”
“他们觉得这几条值当,那这份章程才算立住。”
“至于那些已经滑出去的分部……”他摊手。
“该标“己失控”的,继续标。”
“等这次风过去,看他们是自己回头,还是索性彻底改姓。”
……
“三条定了。”叶行最后确认。
“接下来,是执行问题。”
“我会把这份章程记进灵师界那边的卷宗里,作为‘九霄线样本’。”
“以后谁再拿‘诸天商盟’四个字出去做别的事。”
“至少在档案上,会留下痕迹。”
刘一刀点头。
“我这边,会在石板上重新标一遍分部状态。”他说。
“‘守约’、‘摇摆’、‘己失控’。”
“三种颜色。”
“谁想看,谁自己看。”
……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七弦坊的街面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新的风开始沿着街道往外吹。
那风里带着一点很淡的味道。
不是血脉,不是条款。
是一种“先把自己的话说清楚”的味道。
……
而在更高处。
九霄之巅塌缩边缘,一座被毁灭规则啃得只剩半截的残殿中。
有几道身影正站在一块裂开的界碑前。
界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有些来自归墟。
有些来自牧野。
还有一条极细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插进去的线。
那条线,连向烃霄。
“抽血计划,可以启动了。”一名身披银白长袍的身影低声道。
“烃霄承载度经过这几年试炼,勉强够用。”
“我们需要一批顶级血脉和本源,重修这一段缺口。”
他指了指界碑上一个被啃空的洞。
“牧野那边负责体。”
“归墟这边写条款。”
“至于那些自称‘自守’的下界势力……”另一道带着瞳纹的影子冷笑。
“该给他们一个机会。”
“让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
“自己是这场抽取中的‘参与者’,还是‘阻碍者’。”
……
“诸天商盟?”有人提到这个名字。
“烃霄环带上,现在谁想动大局,都绕不过他们。”银袍人道。
“所以,条款里要单列一条——”
“凡愿配合护界抽取的商盟分部,可获优先飞升名额。”
“不愿配合的……”瞳纹影子接上。
“标记为‘潜在乱源’。”
“必要时,可以申请删条。”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
“至于牧野本身那边——”
“本主近些年几乎不亲自落子。”
“一直在更高那层路上闭关。”
“谁也不知道,他算的是哪一局。”
“我们在九霄和烃霄这点动作。”
“在那一层眼里,不过是几条试出来的分支。”
界碑上的光线微微一顿。
某一处,原本代表诸天商盟的细线轻轻一颤。
像是被人从另一头拉了一下。
……
同一时间。
烃霄某座孤立的雪峰之巅。
神断山的一个边峰。
一名灰衣青年正盘膝坐在雪地里。
脚下铺着一张简陋的卦盘。
卦盘上,九霄环带被画成一圈粗线。
烃霄的位置,用一块小小的木牌压着。
木牌旁边,新添了三道极细的刻痕。
“不卖界本源。”
“不替上界抢名额。”
“不做独家情报奴仆。”
灰衣青年伸手,轻轻在那三道刻痕上抚了一下。
“诸天商盟,终于肯把话说死了。”他低声笑。
“这样才像是‘人遁其一’里的‘人’。”
“不是夹在两边中间的那团雾。”
他抬头,看向远方。
九霄之巅的毁灭规则在高处翻涌。
那翻涌的缝隙间,有极细的一点光。
正从烃霄的方向,悄悄往上牵。
“好了。”灰衣青年喃喃。
“路画出来一条。”
“接下来,就是看——”
“谁敢真的沿着这条路打一场。”
……
七弦坊的雨停了。
街角的小酒馆里,有人举杯。
“听说了没?”有人压低声音。
“诸天那边挂出了一块新牌。”
“说是从今天起,商盟在烃霄只认三条规矩。”
“哪三条?”同伴好奇。
“具体的我记不全。”那人挠头。
“大概就是——”
“不卖这片界的骨。”
“不替上面抢梯子。”
“也不替谁偷听谁的心思。”
“只管把账写清。”
“听起来,好像挺没人情味。”同伴笑。
“但比起那些动不动就要你签生死状的牌子。”
“我还是更愿意往写账那边靠一点。”
……
叶行站在七弦社门口。
看着人群在新挂出的那块小牌匾前停下又离开。
牌匾上,只刻了六个字。
“诸天商盟·三条”。
“不卖界本源。”
“不替上界抢名额。”
“不为任何一方独做奴仆。”
风从街头吹来。
把那几行字轻轻晃了一下。
“从今天起。”叶行在心里说。
“我们至少先把自己这一行站稳。”
“上界那边要怎么写条款。”
“就让他们去写。”
“写完了,再一起算账。”
……
不过七弦坊不可能只靠一块牌匾撑完这一卷风。
第二天一早,阿拓就从外面一路小跑着冲上楼。
“叶哥!”他推门的声音都带着风,“北岭那边——又要开护界试炼了!”
叶行抬头。
雨刚停不久,七弦社二楼的地板还带着一点潮。
“不是刚在卷宗里翻过那一摞北岭账?”茶九咬着一根稻草,懒洋洋开口。
“那条小宗门,不是已经被抽得差不多,只剩一块地皮?”
“换了一批人。”阿拓喘着气,“原来那个宗门散了,山门挂了新牌。”
“现在叫‘北岭护界堂’。”
“苍霞律院那边说,这是‘本界自愿配合护界条款的样板’。”
“今天要当众演上一遍——”
“怎么把本源和天才‘合理调配’到上面去。”
……
“样板。”卡卡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站在窗边,看向远方一线隐约的山影。
“他们要在北岭这块地,把你账本里的那条曲线,重新粉刷一遍。”
“刷成什么?”茶九问。
“刷成——‘看,多亏护界条款,这里才有资格被选上’。”叶行淡淡道。
“最好再配一张图。”
“显示抽上去的那些人,会在上界发光发热。”
“至于这边剩下什么。”
“可以不画。”
……
“牧野那边也有人出面。”阿拓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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