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商盟三条(2/2)
“消息上说,屠万里不会去。”
“但会有一名大筒木嫡支带队,负责‘体道筛选’。”
“归墟这边,则是赵毅亲自挂名——”
“他说要在众人面前‘演一次欺天神功的护界用法’。”
茶九吹了声口哨。
“把‘欺天’两个字这么大大方方挂出来。”他笑。
“也算诚实。”
“对他们来说,不叫‘欺’。”叶行道。
“就是改写。”
“把不好看的部分藏起来,把好看的部分放大。”
“让条款看上去更顺眼一点。”
……
“去不去?”卡卡西问。
“去了。”鸣人的光影在石板边缘亮了一下。
他一路听着,没有插嘴。
“你们刚立完三条。”他说。
“现在就给你送来一场刚好踩在这三条上面的‘当场示范’。”
“不去的话。”
“以后底层的人,只会记得北岭那块新牌匾上写的那几个大字——”
“‘护界功勋’。”
“不会记得你们这边那块写着‘不卖骨头’的小牌。”
……
“你怕?”茶九看向阿拓。
阿拓咽了口唾沫。
“怕啊。”他说。
“北岭那块地方,被抽了一轮又一轮。”
“能剩下的,本来就不多。”
“现在又要当样板,大概只剩一层皮。”
“但……”他抬头,看向墙上的那三条。
“你们昨天把话说得那么死。”
“如果今天就装没听见。”
“以后七弦社这几个字,写在账本上都不好看。”
……
叶行笑了一下。
“那就当是给我们自己一个面子。”他说。
“北岭这一场。”
“我们先不去和条款争字。”
“先和阵争一争。”
“看看所谓的‘护界样板’,到底是护上面的脸,还是护
……
傍晚。
北岭。
这片被卷宗记过许多次的小山,难得热闹。
山腰被削出一块平地,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坛。
坛上挂着苍霞律院的旗。
旗下,是一块写着“护界试炼”四个字的木牌。
木牌
铜鼎外壁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
有归墟的,有烃霄本地的,还有一圈明显来自九霄之巅碎片的暗纹。
那暗纹连着高空某处,看不清具体落点。
……
坛前,聚着不少人。
有穿着整齐的北岭本地修士。
也有被其他城镇派来的“观礼使者”。
人人手里拿着一块小小的光板。
光板上浮着几行字。
“本次护界试炼预计调配本源:若干。”
“预计提升本界防线承载度:若干。”
“预计参与者飞升名额:若干。”
数字后面,是一条条还未填满的空格。
等着今晚的数目落上去。
……
北岭护界堂的新堂主站在一侧。
他看上去很年轻。
只是眼底那一点疲惫,藏得不太好。
在他身后,是十几名被选中的“试炼者”。
有天级,有天级以下。
更多的,是他们背后那一双双看过来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期待,有不甘,也有麻木。
“你确定?”堂主压低声音,问站在坛上的那名青衣修士。
“这是你们自己递上来的请求。”青衣修士淡淡道。
“我们只是来落实条款。”
“与其等上界随便挑,不如自己先把态度摆明。”
“你们北岭这次配合得好。”
“以后在名额分配上,自然会有照顾。”
……
“你们在抽的是本源。”堂主低声说。
“不是态度。”
青衣修士笑了一下。
“在条款上,是一回事。”他说。
“在账本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抬手,示意开始。
铜鼎上的符纹一点点亮起。
……
北岭上空,一团云悄悄散开。
云里藏着几道影子。
茶九坐在一块浮石上,耳朵上挂着一枚狐狸形状的小吊坠。
吊坠轻轻振动。
“底下那圈‘观礼’的人里,至少三成是来记数的。”他低声道。
“苍霞、牧野、本地几家各自派了人。”
“都带着自己的光板。”
卡卡西半跪在云边,一眼扫过。
“左边第三排那个,是大筒木的人。”他说。
“手里那块板,连着九霄之巅。”
“右边那几个,是苍霞律院的。”
“中间那一排,是本土各宗的代表。”
“都在等今晚的数字。”
……
“阵心在鼎底。”叶行轻声道。
他神识下沉,掠过铜鼎外壁那一圈圈符纹。
归墟的条款线、本地的供奉线、九霄之巅的抽取线。
三条线交织。
在最深处,还有一条极细的暗线。
那是赵毅的手笔。
“欺天神功”的核心,不在表面那些漂亮的数字。
而是在这条暗线。
——它负责把“代价”那栏挪到别处。
让今晚记在账面上的,只有“护界功勋”。
至于折掉多少人、掏空多少底子。
会被算在一个叫“自然损耗”的项目里。
……
“按计划。”叶行最后看了一眼阵图。
“茶九,罩住坛前那一圈‘观礼’。”
“让他们今晚看到的,不全是赵毅想给他们看的。”
“卡卡西,你带人盯着大筒木那边。”
“他们要是敢顺手多掐两把肉。”
“就给我把那只手剁下来。”
“我下去贴阵。”
“顺便看一看——”
“赵毅到底准备把代价往哪一栏挪。”
……
铜鼎光纹全部亮起的那一刻。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鼎底缓缓升起。
那不是单纯的灵气。
而是一段被写好的“路径”。
从北岭起,沿着九霄环带,向上勾连到九霄之巅某处。
每多一个参与者往鼎中献出血脉和本源,这条路径就会亮一点。
观礼用的光板上,数字开始跳动。
“本源调配:一。”
“承载度提升:零点零一。”
“飞升名额预估:零点零零一。”
……
“大家看到了。”坛上的青衣修士高声道。
“每一滴本源,都会被记入护界功勋。”
“你们的牺牲,不是无意义的。”
“九霄会记住你们。”
……
“九霄记不记得另说。”茶九在云里打了个哈欠。
“我先让你们记得一点别的。”
狐狸吊坠轻轻一晃。
一层看不见的幻网,从云里铺开。
覆盖在观礼台上方。
原本只显示三行数字的光板上,多了一行极细的小字。
“本界战力实减:……”
数字还在跳。
起初很慢。
后来越来越快。
观礼席上,有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你看到了吗?”有人低声道。
“底下那行字,刚刚好像多了一行。”
“什么字?”同伴疑惑。
“……可能是我看错了。”第一个人摇头。
可那行字没有消失。
只是亮度很低。
像是某个不被允许太显眼的真相。
……
与此同时。
铜鼎底部最深处。
一条暗线正在悄悄挪动。
赵毅站在坛后。
他的手指轻轻在一块小小的黑色石片上划动。
石片上浮现出一张极简的算表。
“本次抽取预期损耗:……”
他把那一栏轻轻一勾。
损耗从“护界试炼”这一格被挪到了“本界自然衰减”。
“这样一来。”他在心里说。
“护界条款那一页,就好看多了。”
“上面那几位看到的,是一条漂亮的承载度折线。”
“至于折掉的这些人……”
他刚想到这里。
指尖忽然一麻。
表格上的那一栏,自行弹回原位。
一行极细的小字,从石片的边缘浮现出来。
“不卖界本源。”
……
赵毅猛地抬头。
有人,趁他动手的瞬间,插进了同一张表里。
那不是苍霞律院的笔迹。
也不是归墟上层那种带着“神意”的笔锋。
是一种他在卷宗里见过的字。
——荒古那一段,“造物乱源案”后面的评语里。
曾出现过几次。
“终于碰面了。”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声音不大。
却把他从石片的演算层,一下拉进更下方的一层。
那是一片由线条和符号构成的空间。
铜鼎只是其中一个节点。
九霄环带、烃霄本地、九霄之巅、灵师界的观测幕……
多条线在这里交汇。
叶行就站在其中一条线的转折处。
脚下,是那三条刚刚写进商盟章程的光痕。
“不卖界本源。”
“不替上界抢名额。”
“不做独家情报奴仆。”
……
“欺天神功,在护界条款里,算哪一栏?”叶行问。
他的面前,同样悬着一块石片。
只是上面的表格,与赵毅习惯的那一套不太一样。
多了一列。
“人间损耗。”
“你们律院写条款的时候。”叶行道。
“这栏一般怎么处理?”
赵毅盯着那三条。
又看了看自己那块石片。
“我们习惯把这部分,合并到‘代价’里。”他答。
“代价,意味着可以接受。”
“意味着在某些情况下,它是值得付的。”
“那今晚这批人。”叶行指了指北岭护界堂后那十几道年轻的气息。
“值不值得?”
“他们的命,被你挪到‘自然衰减’那一栏的时候。”
“你有把自己也写进去一点吗?”
……
赵毅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
铜鼎外壁的某一圈符纹猛地亮了一下。
实体世界里,一道剑光从坛后掠出。
直指云层的某个方向。
那是赵毅真正的动作。
“你不该在这里跟我谈这些。”他低声道。
“护界条款的评语,不在今晚。”
“在卷宗。”
“今天这场,只是执行。”
……
云层下坠了一点。
剑光和云影在半空碰撞。
卡卡西从一片雾气里走出。
写轮眼已经打开。
“你跟他吵。”他说。
“我负责挡剑。”
剑光被他往旁边一带。
在空中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的弧。
弧线另一端,一名苍霞剑修现身。
额角带着浅浅的条纹。
那是律院的标记。
“诸天商盟,干预护界试炼。”剑修冷冷开口。
“你知道这会被记成什么?”
“被记成今天这一栏——”卡卡西抬刀。
“有人替
……
铜鼎底部。
赵毅和叶行的对话仍在继续。
只是话越说越少。
多的是线条的撞击。
赵毅试图再次挪动那一栏。
叶行则在表格的边缘,不断写下新的小字。
“本界战力实减:……”
“护界条款实际收益:……”
“上界实际获益:……”
每写一行。
铜鼎外壁就多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试炼者们脚下的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
“堂主!”有人惊呼。
“这阵是不是有问题?”
“正常。”坛上的青衣修士压住声音,“护界试炼,本就是与界同震。”
“没有一点震动,怎么能算护界?”
他话还没说完。
观礼席上,有一块光板忽然“啪”地碎了。
碎片飞散。
那上面最后停留的数字,却被不少人看清。
——“本界战力实减:十七。”
……
“你在干什么?”赵毅问。
他已经意识到。
叶行没有直接拆阵。
没有去救某一个具体的人。
而是在这次护界试炼的记载上,动了手。
“你不是喜欢看账?”叶行道。
“那我就帮你把今天这场的账,记完整一点。”
“你可以回去之后,自己决定要不要把这份记载呈上去。”
“你要是觉得不好看。”
“可以删。”
“但删之前。”
“你得先看到。”
……
赵毅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可以做两件事。
一,是强行切断叶行插进来的那一条线,让这次试炼在案卷上的记载维持原本设计好的模样。
二,是顺着叶行写的那些小字,把真实的损耗也一并写上去。
第一条路,会让护界条款在卷宗里再多一笔“选粮”。
第二条路,会让他在自己那一栏多出一个不太好看的备注。
……
短暂的僵持之后。
铜鼎底部那条暗线,忽然停止挣扎。
赵毅的手指在石片上写下几个字。
“本次护界试炼:执行有偏。”
“实损高于预期。”
“原因:条款设计未合理评估下界承载度。”
他没有写叶行的名字。
也没有写“诸天商盟干预”。
只是把那几行小字,和叶行记上的那些数字,一起锁进了本次护界案的附页。
……
“这一次。”他抬头,看向叶行。
“算你赢半子。”
“护界条款,仍会继续。”
“抽血计划,也不会因为你这一笔就停下。”
“但今天这一场。”
“至少不会被写成一场‘无代价的功勋’。”
……
“我从来没指望一场试炼就能停下一整个计划。”叶行道。
“我只是在照章程办事。”
“商盟三条里,有一条叫——”
“不卖界本源。”
“既然你们今天是打着‘护界’的旗号来卖。”
“那我这边,就得先在账上添一句‘此举折命’。”
……
北岭的风在这一刻突然大了一些。
铜鼎外壁那几道细小的裂纹,不再继续扩张。
试炼者们身上的牵引力减弱了一分。
今晚注定要被抽走的那一部分,本源没有少。
但有一部分,被改写了标签。
从“自然衰减”,改回了“护界损耗”。
……
山腰上的观礼台渐渐安静。
有人收起光板。
有人陷入沉思。
也有人根本没看懂刚刚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只是隐隐觉得——
这场被宣称为“样板”的护界试炼。
好像哪里,没那么顺利。
……
夜深。
七弦社二楼。
阿拓把一块略显粗糙的光板放在桌上。
光板上,是他自己在观礼席边缘偷偷记下来的数字。
“中间有一段,数字跳得特别乱。”他指给叶行看。
“我后来又对了一遍——”
“和咱们账本上记的,有一点对不上。”
“那就是赵毅那边自己补的那几行。”叶行道。
“他没删。”
“他选择把实损上报。”
“这算什么?”阿拓有点不解。
“算他在护界条款那边,也给自己立了一条小小的‘不彻底欺天’。”茶九笑。
“对我们来说。”
“这半子,不亏。”
……
窗外,七弦坊的牌匾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诸天商盟·三条”几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楚。
叶行伸手,把北岭这一场的记录,归入商盟账本的一个新栏。
“烃霄战争前夜·小场之一:北岭护界一役。”
“结果:护界条款执行有偏,实损录入卷宗;诸天商盟首次以“三条”为依据干预试炼。”
他合上账本。
“好了。”他在心里说。
“话已经说死。”
“第一场也打过。”
“接下来——”
“就是真正的烃霄大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