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萧策的刀（1/2）

萧策回到青山村，天刚擦黑。

他没进村，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自己往坡上走。包里装着那把断刀，用一块旧毛巾裹着。萧策走了一路，没把刀拿出来。

沈若溪在后面跟着，走得比他慢半步。

你慢点。她说，天黑了。

路我熟。萧策道，但还是把步子放慢了。

父亲的坟在坡顶，朝东。

碑是去年新立的。旧碑被刘德海的人推倒过一回，断成两截，萧策扛着上山埋了，又立了这一块。

碑面干净，有人扫过。

萧策蹲下去，摸了一把碑座。

我妈来过。他道。

碑座上有灰印子，是围裙蹭的。萧策道，她前两天上来过。

沈若溪没接话。她站在碑侧，把手里那把供着的野菊放下，退开两步。

坟前的草长到膝盖高了。萧策把包放下，蹲下去拔。

他拔得很慢，一把一把，根也抠出来，码在碑座边上。

拔到碑前正中那块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土是新的。

翻过的一小块，颜色比旁边浅。边上还压着一个印子，是膝盖压出来的。

我妈跪过。萧策道。

沈若溪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没出声。

你妈常来？她问。

萧策道，每个月都来。

萧策把那块土上的草拔完，站起来。

他开口，刘德海倒了，孙德胜也倒了。远山的事，我扛住了。

他说完这句，手在碑座上按了一下。

真相，萧策道，我查到一半了。

风吹过来，把碑前那把野菊的花瓣吹掉了一片。

十五年。萧策道，判了他十五年。

他顿了顿。

孙德胜那边还在走程序。省纪委查的，他认了。

他把包打开，取出那把断刀。

刀是父亲留下的。刀身断了一截，断口是斜的，磨过，不割手。刀柄缠的麻绳换过两回，最新这一回是萧策自己缠的，缠得紧，一圈压一圈。

他道，这把刀我用完了。

他用拇指摸了一下刀背。

刀背靠前的地方有一道缺口，是那年砍骨头崩的。萧策看着那道缺口。父亲说过，缺口别磨平，磨平了就不是这把刀了。

我用它砍过柴，杀过鸡。萧策道，也跟人拼过命。

他把刀横过来，放在碑座上。

刀搁在石头上，响了一声，很轻。

还给你。他说。

沈若溪看着那把刀。

该放下了。她开口，刘德海倒了，孙德胜也倒了。你该歇了。

萧策没回头，说案子没结，孙德胜那边还有没查清的。沈若溪问查清了他就歇吗，萧策说查清了再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若溪道，查清一件，又冒出一件。

不是仇。萧策道，是责任。真相一天没查完，我一天放不下。

沈若溪说责任也有人接，周猛能接，陆天野回来了也能接。萧策说还差几件事。

第一件，萧策伸出一根手指，十一个学员没定岗。厂里说要再看看，我答应他们月底前给答复。第二件，柳河那条新线，人家要压价，压到比县城还低两成。我不能答应，答应了学员的工资就跟着塌。第三件，邻县两个镇想照着远山办，我答应了要去看。

沈若溪说他一个人看不过来。萧策说他知道，所以在带人，周猛能独当一面了，陆天野回来半个月市场这块已经接过去了。沈若溪问那他还要亲自跑。萧策说他答应过人家，答应的事他自己去。

沈若溪走到他旁边，也蹲下来，把碑前剩下的几根草拔了。

萧策。

去年冬天，她道，你发了三天烧。

萧策没答。

你躺在床上打电话，沈若溪说，打到手机没电。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时候正赶进度。

你总有进度。沈若溪把草根上的土磕掉，前年安安生日，你在中心修焊机。去年她生日，你在省城跑材料。今年——

今年我在。萧策接话。

今年你在。沈若溪道，但你坐下十分钟就看手机。

萧策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我不是要你改这个。沈若溪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我是说，你不能一直这样扛。

我没觉得在扛。

你不说，我知道。她道，你半夜起来喝水，站在窗边一站就是半个小时。你当我不知道？

我没站那么久。

你站了。沈若溪道，上个礼拜三，两点四十起来的，站到三点十分。我看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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