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妈,结束了(1/2)
萧策回青山村,没提前打电话。
下午三点,他把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他没告诉周猛,也没告诉沈若溪,只跟林叔说了一句,下午中心有事,我出去一趟。出了镇,他才往这边拐。
车停稳,他坐在车里没动。周猛落在车里的半包烟就在储物格里,他摸出来看了看,又塞了回去。他不抽烟。
两分钟以后他下了车。
院门左侧那截矮墙底下,有一小片烟蒂。七八根,踩得扁扁的,泡过雨,纸都烂了,只剩下过滤嘴。
萧策蹲下去看了一会儿,没捡。矮墙根的土被踩实了,边缘压出一圈印。
他知道这是谁留的。恒通咨询的车来过,人在墙根底下站过,走了。母亲没扫。
院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铁门闩在门后晃了一下。
院子里扫得很干净,柴垛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压着一块石板。灶房的烟囱在冒烟,墙钉上挂着笊篱和漏勺。
母亲从灶房出来,腰上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她看见萧策,愣了一下,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萧策道。
看我干什么,我好好的。母亲转身回灶房,水刚响,你去把蒜剥了,两头。
萧策从墙上的篮子里拿了两头蒜,坐在小板凳上剥。蒜臼是石头的,边上缺了个口。
门口那些烟头,他道,是他们留的吧。
母亲把面揉开,来过两回,站在墙根底下,不进来。
站了多久?
不知道。母亲道,我没出去看。
为什么不看?
看完了我就关不了门了。母亲道,我不看,日子还过得下去。
那烟头怎么不扫?萧策道。
留着。母亲道,他们站过的地方,我扫了,他们下回还来。不扫,他们知道我没怕。
萧策没接,把蒜皮堆在膝盖上。
妈,省城那个姓孙的——
我不问。母亲把剂子按扁,你跟我说了,我也记不住那些名。
我想说。
那就说。母亲道,说完了吃饭。
萧策张了张嘴。
结束了三个字到咙边咽了回去。
名单上还有名字,那个人的章还盖在远山头上。他今天说了,母亲今晚上睡不着,明天一整个村都睡不着。
他把蒜倒进蒜臼里,捣了两下。
刘德海判了。他道,十五年。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
孙德胜呢?
省纪委带走了。萧策道,他认了。
母亲问就这些吗。萧策说就这些。
母亲看了他一眼。她没追问,把面下进锅里,用长筷子搅了两下。
母亲早从镇上的议论里知道了一切。
赶集那天,卖豆腐的老周家媳妇拉着我,她道,说判了十五年,说省里来了车,说你这回扬眉吐气了。
妈——
我没全信她的。母亲道,我等你回来跟我说。
那你现在等到了。萧策道。
等到了一句没说完的话。母亲道。
灶膛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萧策没接。
——
面端上桌,两碗,一碗给萧策,一碗她自己。浇头是西红柿鸡蛋,撒了葱花。旁边一碟腌萝卜,一碟糖蒜。
还有一盘煎鸡蛋,两面焦黄,摞成一摞。
萧策爱吃这个。他小时候能就着这盘鸡蛋吃三碗饭。
你什么时候煎的?他道。
你进门之前。母亲道,灶上坐着锅,我听见车轮子压过石板的声音。
我没按喇叭。
你的车停在老槐树底下,我倒水的时候看见了。母亲把筷子递给他,坐了两分钟才进院门。那两分钟,你在车里想什么。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能坐两分钟?母亲道,吃饭。
萧策吃了一口面。
咸了。他道。
嫌咸别吃。母亲道。
我没嫌。我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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