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1)
事实上,郑明缈也的确是看了,哪怕他的视线很轻,看上去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一眼,付胜昔还是在这一瞬间感到那些修改痕迹变成了疯人院墙壁上的一串串的数学公式,狂乱又可怖。
见他还没走,老徐催促:“行了,有什么问题我明天再叫你。”
付胜昔这才离开,还没等他彻底走开,老徐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对郑明缈说,他认为郑明缈目前排练的那个剧本并不是最佳选择,他会介绍几个剧团给郑明缈,希望郑明缈能多接触一下。
这些话就算是对自己门下最得意的学生,老徐都从来没有说过。老徐作为老师尚有改进余地,但作为学者却挑不出什么毛病,这番话没有讨好,只有一个天才剧作家对天才演员的惺惺相惜。
郑明缈自己的导师只怕会比老徐更加上心。
付胜昔掩上门前看到明缈仍然在看他的剧本,老徐还在游说,他的视线却心不在焉地根据阅读速度移动。
付胜昔想到英文单词中的Gift还有一层非常曼妙的含义,是天赋。天赋,既然是上帝的礼物,拥有的幸运儿只会占极少数。
而付胜昔在剧作这方面的天赋就被排除在这个极少数之外。
付胜昔的母亲早逝,父亲入赘给南方一个做木材生意的老板,和他基本断绝联系,因此付胜昔从小想要什么,全靠自己争取,大到贫困生补助和奖学金他要争,小到因为天天出门兼职晚归被室友排挤时那一张床位他也要争。
但天赋是没办法争来的,付胜昔很想冲进去在老徐和郑明缈的眼皮底下把自己那团乱糟糟的剧本扔进垃圾桶,告诉他们,一堆废纸而已,不值得他们这群天才去费心琢磨每个对话和动作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有什么意义。
在差点真要这么做时,付胜昔突然想起他的舅舅。
第8章叫魂
付胜昔对戏剧感兴趣的契机非常戏剧。
从能够认得方块字的年纪起付胜昔就看了很多书,其中看的最多的俄国那群剧作家的作品集。这要归功于他那位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的剧作家舅舅,他的舅舅大名简向西,后面叛逆期到了,认为这个名字不太吉利,且有悖于他对文学的一片赤诚,私自去派出所改名成简单。
那个时候还很流行去剧院看点话剧,简先生在一个剧场里面昼夜不停地写剧本,但他写出来的剧本只在剧场那一栋面积一千平米的房子里流通。
后面剧场没落,很多剧院的老员工都从里面出来另谋生路,这其中不包括简先生,简先生抱着他已经落空的梦想不肯放手,像一只害虫寄宿在父母家里,偶尔也会来问他的妹妹借钱。
对付胜昔的妈妈简蓝女士来说,给付胜昔取了这个名字,付胜昔毫不怀疑是埋怨她这位弟弟久矣的缘故。
简蓝从来不是一个严厉的母亲,她不要求付胜昔考取功名,只希望付胜昔能比她弟弟更好。
可能她也时常懊悔取名这么随便,面对付胜昔时总是很不开心,会用一些在只有几岁的付胜昔听来非常晦涩的词汇抱怨当时家里只有一个孩子能上学,而外公不容置喙地将这个名额给了他学习成绩稍次些的儿子,简单偷走了她的人生,让她的生活失去了很多种可能。
她大可以说得更严重点,常年在这样的心情下生活,简单也许不止偷走了她的人生,他是一滩慢慢堆积的烂泥,截断了她的生命长河的延续,这条长河在缓慢地流到了付胜昔十岁那年干涸,过后付胜昔和父亲一起生活,自然而然和他妈那边的亲戚断了联系。
再次遇到简单是付胜昔在大三的清明节去墓园给他妈妈扫墓,远远看见雨中有个人撑着一把透明的伞在墓碑前伫立,付胜昔往前走了几步,认出这是他很久没见的舅舅。
简单也回头,看见是付胜昔,冲他招招手,笑容被大雨冲刷得有点惨淡。付胜昔之所以第一眼没把他给认出来,是因为当初记忆里很英俊的一个男人现在已经瘦脱了相,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亚麻衬衣,很容易发皱的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