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国 "40(1/2)
满腹经纶准备的慷慨陈词堵在喉咙口,被这一套乱拳打得懵圈。
赦免?老子穿这身囚衣招摇过市,演的是忠义给天下看,还需要你施舍?
看着身上崭新的赭衣,袁隗竟一时失语。
“太傅,身子骨这般单薄,若是哪天不慎摔一跤,连个递盏送终的人都没有,岂不凄惶?”袁隗胸口猛地一滞。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将那股翻涌的气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随即佝偻着身躯,重重叩首。
“老臣这残烛晚景,怎敢与大汉江山相提并论?陛下垂怜,老臣心领。
唯愿陛下以社稷为重,莫负托孤之重,莫忘天下苍生。”话音未落,他便顺势抢过话头。
原本平缓的语调逐渐拔高,胡须剧烈颤抖,双目赤红,一副忠烈为国、随时准备撞柱而死的决绝模样。
刘辩坐在龙椅上,袖中双手交叠,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就那么静静看着,看这老狐狸如何演完这出苦肉计。
直至袁隗喘如破风箱,满脸涨红,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时,刘辩才轻飘飘开口:
“太傅,说完了?”“老臣……言尽于此。”袁隗下意识抛出这句惯用的谦辞。
话出口的瞬间,他心头大骇。
该死!又犯病了。
这些虚伪的客套话早已刻进骨子里,根本不受控制。
“太傅怕的,不过是朕年少轻狂,镇不住场子,怕有人趁机作乱。”刘辩目光如炬,直视对方:“既然有此顾虑,那太傅便该好好活着。
亲眼看看,朕是如何将这些逆贼连根拔起的。”“这几日,朕可没闲着。”“洛阳八关都尉,朕已悉数更替。
此事,太傅可知晓?”袁隗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般的咳嗽。
他怎会不知?
刘辩一边在朝堂上跟他虚与委蛇,一边却在暗中雷霆清洗。
南北军、西园八校已被消化殆尽,如今连洛阳周边的防线也换成了自己的人。
这正是袁隗急于求成的原因。
拖得越久,袁家越被动。
袁绍那边万事俱备,只差一个能令天下信服的借口。
而这个借口,并非做给自家党羽看,而是做给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豪强看的。
面对质问,袁隗强撑最后一丝力气,厉声道:
“陛下胸怀当如海,岂能只盯着洛阳一隅?山东大地莫非不是大汉疆土?山东百姓莫非不是陛下子民?”“谁说得准呢?”刘辩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戏谑:“不过有一点我很确定。”“无论山东是不是大汉的山东,它绝不会变成你袁家的私产。”“太傅若真想死谏,为袁绍起兵铺路,只怕是替他人做嫁衣,死了也是白死。”“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前襟。
袁隗终究没能忍住。
血雾弥漫间,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
即便被警告,即便知道这是死局,他也要走完最后一步。
囚服加身,闭门谢客。
绝食明志。
这场轰轰烈烈的死谏大戏,终于拉开了帷幕。
圣旨与弹劾书像暴雪一样压向洛阳。
满朝文武,唾沫星子几乎要把年轻天子淹没。
刘辩心里堵得慌。
袁隗这老狐狸,不见血,招招要命。
既然要斗,何必搞这么大阵仗?
但这股压力,他只能硬吞。
他是皇帝,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不能示弱,更不能乱阵脚。
他一边密令董卓加派京营兵力,把皇宫围得水泄不通;一边诏书,摆出强硬姿态。
哪怕这些动作在权臣眼里是垂死挣扎,他也必须演下去。
总好过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
半个多月后,风雨停歇。
袁隗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曾经的太傅,如今只剩下一把枯骨。
颧骨突出如刀锋,脸颊深深凹陷,灰败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毫无生气。
他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游丝。
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嘶鸣声,听着让人心惊肉跳。
马伦跪在榻边,眼眶通红,整个人木然地盯着老人。
忽然,袁隗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嘴唇微张,似乎想挤出几个字。
马伦浑身一激灵,急忙凑上前,侧耳倾听。
“许……子……将……”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残烛。
马伦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老师临死前,怎么突然提起许劭?
难道还有未解之谜?
袁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动眼珠,死死盯着马伦。
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枕席上。
“误……我!”这两个字,像是用尽了灵魂深处的怨恨,嘶哑而尖锐。
马伦彻底懵了。
许子将怎么了?
袁隗看着徒弟茫然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悔恨。
这几天的绝食抗争,虽然耗尽了体力,却也让他的神智异常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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