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命（2/2）

是幻觉么……

他知道它要什么，于是他交出了一枚晶莹的碎片。

他「自己」的碎片。

「汝之自卑么？亦为自我，当允」它回答。

……

林逾出了一身冷汗，他觉得自己是在投机取巧，但依旧成功了：自卑、怯懦、犹疑，舍去这些人性的弱点，对于他来说岂不是有利无害么？竟然真的可行？

事实确是如此，但他又隐隐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眼下他还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回过神来，面前的一切变得清晰，他望向自己已然痊愈的身体，握了握双手——修为还是炼气境八阶，没有变化，但是他身体里蕴藏着的力量却已经截然不同。

他看着面前凶恶而狰狞的巨熊，恍惚间觉得这是一场命运的安排，就好像有人告诉他，不渴望力量、获得力量，你就什么也留不住、什么也不是。

渊宇尘看着气场悄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林逾，却深深地皱起了眉，觉得有些诡异，但看着林逾的神志已然清醒，他也就不再过多操心。

“那便，再战吧。”渊宇尘淡淡道，抬起残缺的赤铁剑，走弧线冲向雪林熊。

林逾咧嘴一笑，从正面大步踏向巨兽而去。

雪林熊的浑身冰豪透出一种惨白色，仿若森然的刺甲，覆盖全身，它死死盯着林逾，向他迎面冲来。

三者于深岭边缘相碰，数百米的林海被气浪催折为平地，林逾一拳砸在巨熊胸前的冰铠上，透蚀出一处深深的伤口，雪林熊吃痛，愤怒地嚎叫，同样一掌拍在林逾胸前，贯穿了他右侧的胸腔。

“哈哈哈哈……痛快！”林逾爽朗大笑，硬生生发力，拔出了雪林熊的指爪，带出破碎的内脏与泉涌般汩汩的血流，剧痛在他的胸腔中燃烧，尽数化为无形的复仇怒焰。

林逾的身躯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比先前不知要快了多少倍；而他的浑身缭绕着虚幻的魂炎，扭曲着周身的空气。

渊宇尘手中的赤铁剑充盈着他仅剩下的一点灵气——仅凭这种程度，根本无法伤及雪林熊分毫。

毕竟他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炼气境五阶，没有清风林中那道剑意的加持，他根本无法对凝灵境造成任何威胁。

但渊宇尘也有他的方法。

他纵身跃至雪林熊后背，在林逾与雪林熊贴身肉搏的那一刹，他将赤铁剑钉入雪林熊满是冰豪的后背——

但仅凭他的修为，完全不足以穿透那副冰铠，所以他伸出了他的右手。

右手手背上的剑纹已如暮色中幽碧的残烛，明晃晃地摇曳着。

冰雪为之消融，一如月色下的萤火。

没有了冰豪的阻隔，渊宇尘将赤铁剑全力刺入雪林熊的背部，溅出一片冰蓝与血红。

雪林熊受此重创，身躯都为之一瘪，迅雷不及掩耳的爆出一圈冰晶，刺穿了渊宇尘的上半身，一掌将他拍飞出数百米远，渊宇尘倒在地上，眼前早已模糊，耳边尽是嗡鸣，他艰难地在地上辗转，却再也撑不起受创的上半身，只存朦胧的意识在隐约感知着周身的一切。

林逾迎着雪林熊的怒嚎，五指如爪，直刺进巨熊的胸膛，雪林熊自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以重量优势将林逾扑倒，以最原始的方式与他撕咬起来——

如果此刻还有清醒者在场，那么一定会愕然地发现，林逾身上腾起恐怖的黑炎，竟然如同一个黑洞般吞噬着周身的天地灵气，甚至包括雪林熊的生命力，他传入巨熊胸膛的手直刺到其后背，直至抓住那柄断裂的赤铁剑剑锋……

他猛地一用力，抓住剑锋的手往里侧拔出，而巨熊巍峨的躯体轰然倒下，爆碎为虚无的光点……

林逾的脸、上半身早已血肉模糊，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喃喃道：“宇尘，你看到了么……我给大勇报仇了……”

他向前倒去，如同屹立在风雪中终于摧折的残碑。

……

不知过了多久，渊宇尘终于有足够的气力睁开眼，缓缓撑起上半身，看着林间静谧的月，和林地间的惨状有些格格不入。

看来并没有过去多久——最多一两个时辰，也没有其他人醒过来。

他看到了不知生死的吕程、李梓安，昏迷不醒的许悠悠，还有空荡林地最中心的那具被鲜血浸染的躯体。

他记得，那是林逾。

他的呼吸为之一窒，似是有什么情绪在他心中滋生。

林海上传来破风声，渊宇尘警惕地抬头戒备，刚想拿出长剑时，却发现自己手边已经没有了任何武器，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量。

郑铎落在树梢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们，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唯一清醒的渊宇尘身上，淡淡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