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惧（1/2）
“宇尘，你们没事吧？”郑铎语气很是关心地道，同时跳下了树梢，落在了林地间。
“被奇玄观的人追杀了。”渊宇尘言简意赅地回答道，艰难地倚靠在一旁的树上，连站立都是有些不稳。
“哦？你们这一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非常值得汇报的事呢？我得马上向高城守汇报。”郑铎温和地问道，对林逾他们的惨状视若无睹。
“怪不得一进深岭就中了埋伏，我早该想到的……”渊宇尘看着郑铎，神色波澜不惊。
他还在想奇玄观的人手布置怎么会如此单薄，原来分明是十拿九稳！也确实……只有这次行动的负责人知道他们完整的行动路线和路程安排……
“现在说这种马后炮的话就有点晚了……”郑铎摇摇头，露出一抹怜悯的笑容，“我们为此做的准备，可远不止十年……”
“咳咳……你们奇玄观还真是像水沟里的老鼠一样阴暗呢……”渊宇尘平静地讥讽道。
而郑铎不以为意，漠然地看了眼渊宇尘：“说完了么……说完，就可以死了……就从你先来吧……”
郑铎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了渊宇尘眼前，而后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的身体抵在了一旁的树上。
渊宇尘的双手无力地垂下，甚至连一丝挣扎的力量也没有，只是静静看着郑铎，平淡地感受死亡的味道。
麻木占据了他的胸腔、内脏，就好像冰冷的水漫过他的口鼻，将他拖入漆黑的深渊里，眼前再没有一丝光亮。
在他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的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个问题。
「何为汝之惧？」
他细细回想，在那天快要亡命于霜狼之口时，他就给出过答案；而他的剑意也给出过答案——
他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东西。
父亲对他没什么要求，母亲也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他从小对于情感的感受就很淡然，只喜欢默默的在边上看着其他孩子玩耍，看着别人的喜怒哀乐，心中没有羡慕，没有嫉妒，没有悲伤。
什么也没有。
“你究竟是无惧，还是不惧？”
那天，那名古怪的老人如是问道。
他这才有了答案，原来，他不是不会恐惧，而是没有恐惧。
没有担心会失去的东西，没有必须挽留的人或物，也没有一定要走下去的执念亦或梦想，那么，这样的人会畏惧什么呢？
他根本没有恐惧。
其实，本来应该是有的，但他早已忘记了那是什么。
他一直有一个很深很深的疑问，他记得他八岁时随父母来到了落霜城，但是，八岁以前呢？
没有人告诉他他曾经来自哪里，他的童年又有什么。
因为他知道，他得不到答案，母亲总是会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个话题，而父亲则干脆对此闭口不言。
但在又一次临近死亡时，他好像找到了一些什么——
恍惚之间，他站在一片冰湖之上，四周是白茫茫的雾气，除了他之外，这里什么也没有。
冰湖之上很冷，他不自觉地抱紧自己的身体，却驱散不了那股寒意。
他的视线看向冰层下的湖水，却是一怔——
湖水中，漂浮着无数看不清面容的人。
但那些躯体看起来又很熟悉……那似乎，是他的记忆……
有什么东西从湖底浮起——秦雨聆的小脸在他的记忆里浮现，他总是能从妹妹身上感受到些许温馨的意味；渊藏锋那副洒脱不羁的笑容一成不变，教会了他冷静与从容；林逾从小到大一直很活泼鲁莽，为了点乐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总是能令人会心一笑……
这些东西，他有想好就此与它们作别么？
他的心里还是没有答案。
直到，他从湖中看到了他自己——
一模一样的头颅、躯体，只不过，那个“他”的脸上万分惊恐，伸出了双手，像是想要抱住、挽留住什么东西。
他的脸上，还有一抹绝望，似是失去所有的无力与崩溃。
这就是……恐惧么……他也曾拥有过恐惧吗？
他更加恍惚，脚下一滑，坠入了冰湖——
……
碧绿的草地，金灿灿的晶蝶在草丛间飞舞，将这山川间渲染出一幅精致的画卷。
桑蝶镇以其在此栖息的无数美丽的晶蝶闻名，而此时，一名学堂的老师带着他年幼的学生们来此踏青。
一名小男孩在草地上玩耍，和他的小伙伴们一同追逐着晶蝶，忽然，他被草丛间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他拨开草叶，却被期间的无数黑漆漆的小虫子吓了一跳。
这些小虫子是桑虫，是晶蝶的幼虫，黑乎乎的很是难看。
“好难看啊……看着就让人害怕……”一名小女孩对身边的人说。
“诶呀，长大了就好看了嘛，先生说过的，不经风雨何以见彩虹嘛……”她身边的那位朋友倒是想得很通透。
但是小男孩却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先生，您说，人为什么会害怕呢……要是有能创造出一个没有恐惧的世界该多好啊……”
老师因孩童天真的想法而笑了笑，摸了摸小男孩的小脑袋：“这世界之所以美好，就是因为我们会惧怕丑恶的事物啊……没有恐惧，又何来勇气呢……”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漫天冰雪中，一名少年在纵马奔驰，赶向他燃起烽烟的家乡。
少年是一名剑士，幼时独自出门闯荡，如今拜师学艺有成，却听闻家乡被战火波及的消息，于是急忙赶回去驰援。
当他赶回家中时，双亲已然惨死，地上残缺的肢体和脸庞，依稀能认出是儿时的玩伴。
往日绚丽的晶蝶被血色浸染，朽为落地的残翼。
那些刽子手发现了他，一拥而上，展开了一场恶斗。
愤怒的少年剑士将数十名凶残的起义军杀死，挥刃再指剩下的余凶，却见那些凶手手中多了一名人质——
那是他曾经学堂中的老师。
老师的神情很平静，他看死亡如同桑虫看晶蝶——只是一次蜕变。
但是少年举剑的手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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