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虚无（1/2）
“陈叔，这是……为什么？”林逾张了张嘴，极度震惊之余，更是有些不可置信。
陈叔的脸上满是平静，他深吸一口气，轻笑道：“世上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只有事实如此罢了。”
“前辈，你不是圣灵教的人吗！？”萧清朔也同样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上前一步质问陈叔道。
陈叔没有回答他，细细端详起手中的瓶子，脸上淡淡的笑容若有若无。
“那你为什么又要和我们一起阻止奇玄观的人？为什么又要一直帮助我和宇尘？为什么又要想方设法把我们送走？”林逾指着陈叔，愤怒地大吼着问道，他分外不解，“我认识的陈远豪可不是这样的人……”
“陈远豪是怎样的人，我自己最清楚……”陈叔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一丝动摇，他颇感兴趣地看了眼渊宇尘，因为到现在为止就渊宇尘表现得还算淡定，“宇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让我猜猜……是百珍楼那时候么？”
“当然不是……”渊宇尘目光冰冷地看着陈叔，“是清风林那时候……我后来想到，你失踪的时候是早就留下去盘风城的踪迹，实则折返回落霜城这边守株待兔——你压根就是和奇玄观的人是一伙的……”
“那你怎么不早点问问我？”陈叔挑了挑眉，旋即笑道，“虽然我也不会承认就是了……”
“因为我在想，你到底是不是圣灵教的人……”渊宇尘的神情更为凝重，他心中有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当然不是……”陈叔的表情微妙而复杂，他抬头看着天空那深沉的夜幕，叹了口气，“至少，现在不是……”
听出了陈叔话语中的深意，渊宇尘心底一沉，而萧清朔则焦急地大喊道：“前辈，回头是岸！我相信能说出那番话的人肯定是有信仰的，您就不期望看到今后阳光明媚的世界么——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回头？呵……”陈叔的笑容有些悲凉，“我早就没法回头了……我一直以来的信仰，是一片虚无啊……”
“陈叔，要是你执迷不悟，那么只能由我们来阻止你了，请勿怪罪……出手吧……”林逾抽出雪鳞重剑，剑指陈叔，等他先行出手。
“前辈，您就真的一点也不向往光明吗？至少您曾经也是圣灵教的人吧？”萧清朔还是不死心。
“我倒是挺希望你们能够早点离开这里……只可惜你们这些孩子不太听话……”陈叔无奈地道，神色更为复杂，“你们不懂……我曾经比你们更向往光明……但是，黎明前的黑暗，总要有人来承担……我无力违抗……我们都无力违抗……我让你们走，就是想留下一份火种……但你们回来了……”
陈叔脸上的神情不知是悲是喜，在渊宇尘看来，倒是更近乎于些许欣慰与绝望混杂的木然。
“如果我们回来了，最后又能活着离开呢？”渊宇尘平静地看着陈叔，道。
“你们拿什么离开？”陈叔同样平静地回答道，而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当然，如果你们真能活着离开落霜城，也算是我看对人了……那你们就会是给这个世界带来黎明的最后希望……不过，无论如何，我还是得先完成眼下的任务……”
见陈叔毫无悔改之意，言语也已近乎执魔，林逾向萧清朔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心软留手；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往日里那个和蔼的陈叔，而是完全令他们感到陌生的陈远豪——一个潜伏在落霜城近十年、不知其背后究竟是何底色的叛徒。
陈叔拿起那个透明的小瓶子，林逾与渊宇尘对视一眼，皆是感受到了彼此的不安，林逾低喝一声，先一步冲向陈叔，而渊宇尘稍慢一步跟在林逾的侧后方，两人心中的预感同样强烈——不能让陈叔打开那个瓶子！
林逾的雪鳞重剑带着破风声猛劈而下；渊宇尘抽出云冰剑，凌厉的剑气亦后发先至，直取陈叔手腕；而萧清朔则从侧翼迂回，试图干扰陈叔的动作。三人的配合不可谓不默契，攻势迅如闪电。
然而，陈叔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晃，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林逾的重剑锋芒，同时手腕一翻，指尖轻弹，一股阴柔却沛然的力量荡开了渊宇尘的剑气。
陈叔的修为似乎远不止之前显露出的凝灵境四阶……他对三人的攻击路数更是了如指掌，渊宇尘他们的攻势在他手中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陈叔已然将那透明小瓶砸在了一旁的城墙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甚至没有一丝声音溢出。透明小瓶破裂，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里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诡异的虚无感在蔓延，什么也没有，什么都在消失……
那缕“空无”触及到坚固的城墙垛口，青石垒砌、符箓加固的墙体，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不是崩碎，而是直接从“存在”被“虚无”同化。一个边缘规整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圆形孔洞，瞬间出现在城墙上，并且还在迅速扩大。孔洞之外，是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开始躁动的某种东西。
渊宇尘和林逾怔怔的看着那个规整的圆洞，终于知道盘风城的城墙是怎么融开的了……而萧清朔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景象，微微张嘴，震惊地无法说出任何话来。
“不——！”林逾目眦欲裂，怒吼着再次前冲，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轻柔却坚决地推开。
陈叔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浸入水中的墨画；水墨画的边缘晕染开来，逐渐透明……他看着眼前同样惊惧无措的三名少年，脸上那复杂的神情最终化为一抹带着解脱与释然的极淡笑意。
“呵……看到了么？这就是‘虚灵’……我们都不过是……无力违抗的棋子……”他的声音也变得空灵缥缈，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落霜城……只是一连串灾难中微不足道的一篇注脚……”
“希望你们，能不辜负我的期待吧……替我，战胜它……”
话音刚落，陈叔的身影彻底虚化，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就在他消失的几息后，城外的黑暗中，无数目光诡谲的妖兽渐渐聚集，纷纷消散为虚无；通过那个不断扩大的规整圆洞，以及周围开始莫名扭曲、消失的城墙段，无数无形的诡异存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城内！
它们没有实体，没有声音，只有掠过时带来的彻骨寒意与生命力的急速流逝。西城墙段上残存的守军，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在奔跑、挥砍的动作中悄然瓦解，化作飞灰，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只有他们临死前那极致惊恐的表情，凝固在消散的最后一瞬，烙印在渊宇尘三人的眼中。
“快走！”渊宇尘厉声喝道，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手拉住目眦欲裂的林逾，另一手拽住被眼前地狱般景象惊呆、手脚冰凉的萧清朔，疯狂向城内退去。
他右手背上的剑铭再度苏醒，散发出惨绿色的幽光……七情剑已经很久没有反应，而每次有反应都是因为“虚灵”的出现，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两者有所关联呢？
“这是什么东西……”萧清朔近乎呆滞地向渊宇尘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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