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虚无（2/2）

“虚灵……”渊宇尘看了萧清朔一眼，淡淡解释道，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得拖一会儿……”林逾回过神来，连忙道，他看向城东的方向，他的母亲还在家中，高莫阳肯定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只要他们能牵制住一会儿，民众们、包括他母亲的撤离可能就大一分。

渊宇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好。”

林逾的身躯已经有些发抖，渊宇尘相信林逾不可能不知道，如果这玩意在落霜城外面到处都是的话，他们能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而普通百姓的生还可能又会比盘风城里的人高多少……

不过既然他们做什么都影响不了结果，那么不如做些事情来寻求心理安慰……

渊宇尘、林逾与萧清朔三人在城墙附近的小巷里和那些无形的存在绕起了圈，好在它们的智商似乎不高，不会围追堵截，只会一味地循着人的气息追逐。

然而，虚灵的数量太多了，它们穿过城墙上的圆洞，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冰冷的“空无”气息几乎要将三人的灵魂冻结，其中几只更是追近了他们，穷追不舍。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炸响，一道刚猛无匹的剑罡如同九天落雷，悍然劈落在渊宇尘三人与那道虚灵波动之间。剑罡过处，那无形的虚灵竟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直抵神魂的嘶鸣，波动明显紊乱、淡化了几分。

高莫阳身披重甲，手持长刀，如同战神般从天而降，落在三人身前，他身后跟着十多名亲卫，但大多都目露悲哀之色。

西城墙段失守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其实，其他方向的城墙段也陆续告急，那些涌入城中的虚灵第一时间冲向了其他城门，十分有目的性。

高莫阳脸色铁青，看着不断消失的城墙和涌入的虚灵，眼中充满了悲痛与无奈——这玩意连他开元境的力量都无法彻底杀死，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高城守，抱歉……我没能盯住西城墙……”萧清朔十分愧疚，低下了头。

“这不怪你……走吧，立刻从东北面突围，九宗的人已经杀出了一条路，这落霜城就由我来守吧，作为落霜城的希望，你们得活下去……”高莫阳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高城守！”林逾急道，“我们可以一起……”

“这是命令！”高莫阳怒吼道，他周身灵力澎湃，形成一道坚实的气墙，暂时阻隔了虚灵的侵蚀。

渊宇尘深深看了一眼高莫阳那坚毅而悲壮的背影，握紧了拳头，沉声道：“走吧……”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犹豫都是对高城守的亵渎；三人不再多言，转身就向东北方向冲去。

“我先去接一下我娘，你们先走！”林逾喝道，微微偏移方向，而渊宇尘和萧清朔毫不犹豫地跟在了他身后，林逾苦笑，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加快了速度，不想拖累他俩。

……

高莫阳奋力堵住西城墙段那巨大的圆洞，尽可能减少窜入城中的虚灵数量，但看着城里的灯火一点点熄灭、消散，他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只能希望，那几个孩子能早点逃出去吧……

高莫阳苦笑，从家族的密信告诫他不要沾染清风林的事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虚灵，这个笼罩在世界之上的阴影、招致大陆被冰封的原因……但他，做不到对这样的灾难、对灾难中苦痛的人们视若无睹啊……

“高城守，何必挣扎呢……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中，浮长老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依旧穿着一身青袍，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与之前截然不同——阴冷、深邃，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强大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赫然是开元境的修为！

“浮幽子！果然是你！”高莫阳长刀横指，眼中怒火熊熊，“你们奇玄观，当真要行此灭绝人性之事？！”

“人性？”浮长老，或者说浮幽子，嗤笑一声，指着那些被虚灵吞噬的人们，“你看看，你的人性保得住他们么……虚无，冰封，才是这个世界的归宿……”

“我一时不死，落霜城便一刻不会陷落！”高莫阳深吸一口气，目光无比决绝。

“那就请你，先走一步吧……”浮幽子神情漠然，袖袍一抖，无数漆黑的符箓如同蝗虫般射向高莫阳，同时他双手结印，地面涌动，数条由阴影构成的触手破土而出，缠绕向高莫阳的双足。

高莫阳暴喝一声，长剑狂舞，剑罡纵横，将黑色符箓纷纷绞碎，同时脚下发力，震碎阴影阵法，半个落霜城都被这声大喝震动，城中剩下的落霜城守军顿时奋力顽抗，靠灵力与生命的代价向东北方向暂时凿出了一条通路，以九宗代表与九宗弟子为锋，突出了重围。

高莫阳心中暗喜，松了一口气。

但这时，整个天地，陡然一暗。

不是云遮月，不是夜深沉，而是被什么东西剥夺了一切光线——天空之中，仿佛有什么无比庞大、难以想象的存在，悄然盘踞在落霜城的上空，投下了骇人的一瞥。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或者说其形态超越了凡人能够理解的范畴。就连高莫阳也只能感受到一道覆盖了整个天穹的阴影，空间都在其压迫下微微扭曲，令人心生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最深处的灵魂战栗的冰冷恐惧。

所有的声音，厮杀声、咆哮声、风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世界陷入了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静谧。

那就是，虚无本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