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冰封（1/2）

“因害怕失去往日所珍视之物而惧么？”

缥缈的声音在冰湖之上响起，渊宇尘沉默片刻，正欲点头，却听那声音变幻，添上了几分讥讽的意味：

“还是说，是因从未正视过恐惧本身而惧？”

渊宇尘沉默不语，皱起眉头环顾四周，白茫茫的冰雾之中，什么都无法看清。

“应该是……其实在担心自己的恐惧也只不过是虚妄吧……”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言语戏谑，但语气却分外冰冷。

渊宇尘的瞳孔巨震，呼吸几近停滞。

曾经……在面对那头霜狼时，生死之间，他没有恐惧……清风林里，在郑铎手中濒死时，他没有恐惧……回到落霜城，父母和妹妹突兀地杳无音信，他也没有恐惧……

但当他真正意识到他在落霜城的这八年可能都是一场织就的谎言，他开始恐惧自己存在过的意义……

家人“适时”的消失……八岁前一片空白的记忆……陈叔和林逾父亲早有预料的坦然离去……

渊藏锋知道一切，他有意以特殊方式培养自己，也在“合适的时机”放手、离去。

或许，这一切的情感都是虚假的……他根本没有所谓的家人，怪不得，他没有情感，不会恐惧……

“所以，这里就是你的归宿。”

缥缈的声音指向冰湖，他看向了冰湖里沉入深处的“自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神色，平静地沉入那更深处……

就好像在告诉他——那就是他所能平静接受的宿命。

渊宇尘忽然笑了，他抬起头，看向那座远处的冰山，摇了摇头：“若我真的就此沉沦，那我的脸上，也当是‘恐惧’的神色……”

早在清风林里，他就说过。

他唯一的恐惧，就是发现自己不曾鲜活过——如此冰冷地度过这一生。

因为——

恐惧不是在冬夜里只望见铺天盖地的冰雪，而是发现自己掌心间尚存一抹越来越黯淡的烛火；恐惧不是在风暴中找不到任何可以遮风挡雨的地点，而是发现挡在你身前的人一个个离去；恐惧不是在满眼的黑暗里什么也望不见，而是唯一能看到的那一道亮光越来越黯淡……

恐惧不是绝望，它是一个自麻木中慢慢复苏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的冰冷。

秦岚对他的温柔，秦雨聆对他的依恋，渊藏锋对他的教诲……当他们在一夜之间消失，渊宇尘会起疑这背后潜藏的原因，但却从不会怀疑他们对他的感情。

他茫然，他挣扎，他犹豫不决——那正是因为他明了了名为“恐惧”的真正含义……

“我将最后一次回答……我只会恐惧，有一天我将再一次无法理解恐惧……”渊宇尘叹道，他的眸中闪过一抹翠意，“此即……吾之惧……”

远处看似破碎的冰山发出了清脆的崩解声，冰山中那满脸恐惧的他也一同破碎，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恐惧碎裂了……而是融化了，融入了他的心湖。

冰湖的一角悄然化开，冰层的消解声很轻微，却震耳欲聋。

“汝……确知何为惧……”冰雾散去，渊宇尘这才发现那声音的来源竟是那沉寂许久的石剑，其上的惨绿色剑纹此刻熠熠生辉，仿佛鲜活的的玉脉。

看来，这是七情剑莫名触发的某种测试，但似乎这测试的代价直接就是生死。

渊宇尘感到自己和那柄石剑之间无形的联系似乎隐隐加深了几分……就好像被石剑真正认可了一般，而不是单纯的血契。

而他心间的恐惧也愈发鲜明——他惧怕林逾现在出了什么问题，惧怕他在落霜城的八年都是一场精心策划好的骗局，也惧怕秦岚、秦雨聆她们都是昨日梦中的虚影。

看来，他成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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